第93章 改变（1/2）
石林谷内的风雪似乎都因方才的激战而短暂地滞涩了片刻。
渊宇尘摘下人皮面具，将云冰剑归鞘，冰蓝长剑敛入鞘中的细微嗡鸣声，将萧清朔从方才的震撼中唤回神来。他后背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渊宇尘渡来的那道温和气劲已牢牢封住了不断侵蚀的寒意，带来些许暖流。
“渊哥……”萧清朔却咧嘴笑了起来，撑着岩石站起身，声音虽然有些干涩，眼中却有泪光闪动，“你们回来了……真好……”
萧清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峡谷入口处那道正咧嘴笑着与李梓安、许悠悠说话的黑衣身影，又回到渊宇尘身上，鼓足勇气大声道：“对了，我可不是孬种！”
见萧清朔如此孩子气的行为，渊宇尘哑然失笑，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低声道：“我知道……没事了，过去吧。”
这话的声音大得连远处的林逾都听到了，林逾看了过来，哈哈笑道：“怎么，小萧子，干啥啥不行，这争功是第一名啊！”
渊宇尘带着萧清朔下落到峡谷内，站在了林逾身边。李梓安和许悠悠已迎了上来，两人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浓浓担忧，其余幸存的弟子也聚拢过来，看向渊宇尘和林逾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好奇。
“渊师弟！林师弟！”李梓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先看向渊宇尘，目光在其朴素的劲装和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冰蓝长剑上停顿一瞬，随即又急切地转向林逾，“你们是怎么……”
“说来话长。”渊宇尘接过话头，声音平静，简短解释道：“落霜城陷落时，林逾他昏了头，为寻双亲孤身深入险境。我随后赶去，想带他出来，却遇上了……”
林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无奈摊了摊手，表示确实是他的错，让大家担心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惊惧：“遇上了难以理解的情况——虚灵的包围突然变得异常疯狂，天空……出现了一些无法形容的变化。我们拼死抵抗，却像是撞进了一片绝对的黑暗里，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他的描述半真半假，略去了黑炎、黑日、无涯子这些最关键也最惊世骇俗的部分，只将结果呈现，把自己和林逾也描述成了旁观者的视角，毕竟李梓安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些都是他俩弄出来的动静。
“等我们再醒来时，”渊宇尘继续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庆幸与困惑，“已经身处深岭外围的一处雪林里，身上伤势不轻，但好歹捡回了性命。我们不知外面情况，只能一边疗伤，一边试图寻找你们撤离的踪迹。幸好在某处发现了小萧子留下的标记，又感应到了这边的灵力波动和……血腥的杀气，于是连忙赶了过来。”
渊宇尘说到这里时，林逾却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是惯常那副“小爷我命大”的神情，还适时地插了一句：“也还好吧，对付不了那些虚灵，收拾这些小杂鱼还是轻松的，你说是吧？”
他笑得恣意，甚至还抬手拍了拍旁边一名惊魂未定的师弟的肩膀，惹得对方一个激灵。
许悠悠眼眶又红了，哽咽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不过，落霜城那边……”
提到父母，林逾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那抹晦暗如潮汐般涌起，转眼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别过脸，声音低了些：“啊……他们……至少走得应该没什么痛苦。”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许悠悠连忙道，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内疚得手足无措起来。
“没事……人各有命，落霜城死的人那么多，能够多活一个都是奇迹……”林逾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语。
李梓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渊宇尘，适时拉回话题：“多谢二位师弟及时援手。若非你们，我等今日恐难幸免。”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只是，这些黑衣人……”
“训练有素，不像寻常盗匪或散修，倒像是专司杀戮的组织。”渊宇尘接口，目光投向黑衣人退走的方向，那里只剩下风雪呼啸，“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任何目击虚灵之灾的人活着离开。”
“是暗陌阁的人？”林逾皱了皱眉，却有所猜测。
“确实很像……”李梓安沉重地点了点头，将众人一路被追杀，萧清朔舍身引敌，以及途中折损同门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每说一句，他眉间的郁色便深一分。
渊宇尘静静听着，末了，问道：“李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接下来作何打算？”
“李师兄说了，前面就是灵幽城，过了这石林谷我们就有救了！”先前走不动路的那名女弟子欢快道，林逾的到来无疑是给她们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渊宇尘古怪地看向了李梓安，他可是知道这里离灵幽城还是有不少路的。
“还不是激励大家的话……”李梓安苦笑着解释道，他看了一眼身边几乎人人带伤、灵力枯竭的队伍，“原计划是前往东北方向的灵幽城，那里有我万山学派一处分部，可作休整联络之用。只是……”
他抬眼望向峡谷更深处，那被风雪模糊的隘口：“要抵达灵幽城，还需穿过前方的一片‘长石滩’。那里地势开阔却不平，难以快速穿越，毫无遮蔽，若追兵尚有后手，或在前方设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以他们目前的状态，穿越那样一片死亡地带，与送死无异。
气氛再次凝滞，刚刚因援兵到来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被前路的险恶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
而一日之前，深岭外围寂静的雪松林里。
林逾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虚脱感中醒来的。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交错的光秃枝桠和灰蒙蒙的天空，身下是冰冷潮湿的落叶与积雪。
记忆如同碎裂的镜片，闪烁着刺眼而混乱的光——父母最后的背影、吞噬一切的黑暗、体内翻腾的毁灭欲望、渊宇尘决绝的剑光、还有……一轮自他体内升起、仿佛要焚尽灵魂的黑色太阳……
然后是一片虚无的白……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林逾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渊宇尘靠坐在不远处一棵树下，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深邃得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林逾张了张嘴，想努力扯出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是。”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浑身骨骼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无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灼热又冰冷的幻痛。
“感觉怎么样？”渊宇尘问，声音放得更缓了些，目光在他身上仔细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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