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改变（2/2）

林逾沉默了片刻，用力闭上眼眸，再睁开眼时，他眸中的茫然被尽皆驱散，换上了伪装的平静。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还行……死不了。”

这笑容太过勉强，勉强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渊宇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风雪穿过林隙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林逾，”渊宇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林叔他们……”

“我知道。”林逾飞快地打断渊宇尘，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正在不断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终于转过头，直视着渊宇尘，那眼神里有种近乎决绝的坦诚，却也有一层厚厚的阴霾，“宇尘，对不起……”

渊宇尘一怔。

“我还是太不成熟了……我差点把所有人全害了……那么我就会是这场灾难的帮凶……”林逾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沉闷，“……我现在大概明白，我爹他为什么选择留在那里了。”

林逾这话挺莫名其妙的，但渊宇尘略微一想，便知道这与他失控时的经历有关。

林逾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不像在谈论父母的逝去，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有些东西，比活着走出去更重要。他守的是他的道，他的城，他身后的人。”林逾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林，看到了那座已化为虚无的城池，“我现在懂了，原来他是想教会我，不要惧怕恐惧，要学会坦然面对它。”

可渊宇尘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淡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哦？”渊宇尘的神色也同样平静，如果说此刻的林逾是虚无的空，那么渊宇尘一直是一块冷静的冰，“你究竟是不惧了，还是已经抛弃了恐惧？”

这是七情剑灵质问过渊宇尘的话，此刻他却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那不是释然，不是成长后的坚毅。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仿佛某种炽热的情感被彻底抽离、冰封，只留下一个空壳，和驱动这空壳去完成某件事的冰冷到疯魔的执念。

林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松涛如诉，却化不开那凝固的空气。

终于，林逾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渊宇尘。

他的肩膀似乎塌下去一点，又很快挺直。

“宇尘，”他的声音凝重得像是在发誓，“我向你承诺，不论今后怎样，我永远不会变……我永远会是林逾……”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胸膛微微起伏：“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

“希望如此……”渊宇尘忽然抬手，打断了他，像是没听到他之后的话，“有觉悟的话，就先养好伤准备上路吧，留给我们的闲暇时间可不多了。”

林逾诧异地回头。

渊宇尘已经站起身，走到林逾面前——渊宇尘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而坚定，他伸出手，按在林逾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我一直都会相信你……”渊宇尘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林逾眼中那层自我保护般的黯色，“林逾，但能否信守你的承诺，是你自己的事情。”

林逾愣住了。他眼中的那片浓重的、仿佛化不开的黯色，在渊宇尘毫不闪避的注视和斩钉截铁的话语中，终于微微波动起来，像是坚冰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边缘悄然融化，透出了一丝属于他本身的微弱光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反手用力握了握渊宇尘按在自己肩头的手。

“休息一下，然后去找李师兄他们。”渊宇尘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得尽快汇合。”

……

此刻，石林谷中。

李梓安的话语，将众人从重逢的短暂庆幸中，再次拉回冰冷的现实。

长石滩。

这三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渊宇尘与林逾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未愈的疲惫与沉重——

渊宇尘内伤未愈，林逾那狂暴力量的背后，恐怕也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

他们虽有一战之力，但绝非全盛状态。

前路，依然遍布杀机，山穷水尽之后，并非柳暗花明，而是另一片需要以血肉跋涉的死亡滩涂。

风雪穿过峡谷，呜咽声如同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