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筹备乡试,辞别乡邻(1/2)
十月初一,霜降。
晨起开门,霜白如雪,覆了满院。林砚呵出一口白气,将最后一件衣衫叠好,放入藤箱。箱子里是两套襕衫、三件中衣、笔墨纸砚、几本常读的经书,还有周文远送的那方歙砚。简单,但足够。
明日,他便要启程赴青州府,参加十月十五的乡试。此去,短则一月,长则两月。若中,便是举人,有了做官的资格;若不中,三年后再来。
但他必须中。不仅为自己,更为身后这千百双期盼的眼。
“林先生,收拾妥了么?”院外传来赵婶的声音。
林砚开门,怔住了。
院外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止林家村的,十里八乡的都来了。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童的妇人,有扛着农具的汉子,还有陈书生等十几个同窗书生。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一袋米,一篮蛋,一捆柴,一双鞋……
“赵婶,这是……”林砚喉头有些哽。
“大伙儿听说您要赶考,都来送送。”赵婶抹了抹眼角,递上一个蓝布包袱,“这是俺们几个妇人赶做的棉袍,青州天冷,您路上穿。”
包袱打开,是件厚实的棉袍,青布面,絮着新棉,针脚细密。林砚认得这布——是赵婶压箱底的陪嫁,一直舍不得用。
“这太贵重了……”林砚推辞。
“您若不收,就是瞧不起俺们。”张老根上前,递上一小袋米,“这是新打的米,您带着路上吃。穷家富路,莫饿着。”
接着是孙二狗,捧着一双布鞋:“俺娘纳的鞋底,结实,耐走。”
李屠户提着一挂腊肉:“路上打尖,切两片就饭。”
陈铁匠送了个小铁炉:“天冷,烧点热水。”
刘掌柜包了十两碎银:“穷家富路,这点钱您拿着,应急用。”
礼物一样样递来,不值钱,但都是心意。有送几个鸡蛋的,有送一把红枣的,有送一包盐的。最让林砚动容的,是个六七岁的女娃,怯生生递上两个煮鸡蛋:“林先生,我娘说您吃了鸡蛋,能中状元。”
林砚蹲下身,接过鸡蛋,温热的。他摸摸女娃的头:“谢谢你,也谢谢你娘。”
女娃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
人群外,王大山牵着一头毛驴走来。驴是灰色的,壮实,背上搭着褡裢。
“这驴脚力好,温顺,您骑着去。”王大山将缰绳递来,“青州八十里,走着累。骑驴,一日便到。”
“王伯,这……”
“别推。”王大山打断他,“这驴是我从山里救的,跟了我三年。通人性,认路。您骑着,我放心。”
林砚知道,这驴是王大山的宝贝,进山打猎、驮货,全指着它。他接过缰绳,郑重道:“王伯放心,我定好好待它。”
“嗯。”王大山点头,压低声音,“黑风岭那伙,我查清了。确是溃兵,三十八人,头目叫刘彪,原是边军哨长。有刀二十把,弓十张,马五匹。平日劫道,不害命,只要钱粮。但近来动作大了,上月劫了支商队,杀了三人。”
林砚心中一凛:“官府可知?”
“知,不管。”王大山冷笑,“那刘彪狡猾,专劫过路商旅,不动本地人。官府睁只眼闭只眼。但您这趟去青州,必过黑风岭。我已让二狗带十个弟兄,明日暗中护送,到府城再回。”
“有劳王伯费心。”
“应该的。”王大山拍拍他肩,“去吧,考个举人回来,给咱们青溪长脸。”
日头渐高,霜化了,地上湿漉漉的。人群却不见散,反而越聚越多。远处还有人在赶,跑得气喘吁吁,就为递上一把菜,说一句吉祥话。
林砚站在院前,望着这成百上千的乡邻,心中潮涌。
半年前,他穿越而来,病重垂死,家徒四壁,人人避之不及。半年后,他要赴考,全村全县来送,礼物堆成小山。
这不是因为他有多能耐,而是因为他做的事,真真切切惠及了这些人。肥皂让妇人洗衣不累,曲辕犁让汉子耕地省力,发还的田产让佃户有了活路,乡勇训练让村子有了安宁。
民心如水,你予一滴,它还一瓢。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处,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
人群安静下来,千百双眼睛望着他。
“林某不才,蒙乡亲厚爱,赠粮赠衣,赠驴赠钱。此恩此情,林某铭记在心!”
他深揖到地,久久不起。
人群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此去青州,赴乡试。林某在此立誓:若得中,必不忘本,不负民。他日为官,定以青溪父老为念,以天下苍生为念。若不得中,亦归乡里,与诸位共甘苦,同休戚!”
“好!”
“林先生大义!”
“俺们等您回来!”
呼声如雷,震得枝头残叶簌簌落下。
林砚直起身,眼中已湿润。他转身,对身后陈书生等人拱手:“诸位同窗,咱们同行。”
“同行!”陈书生等人齐声应道。
他们也要赴考,只是家境贫寒,无力单独雇车。林砚将乡邻所赠钱粮分出一半,雇了三辆牛车,众人同往。这是互助,也是结盟。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屋,这方小院,这些质朴的乡邻,林砚翻身上驴。
“驾!”
毛驴迈步,不疾不徐。身后,乡邻们跟着,送了一程又一程。从村里送到村口,从村口送到镇口,从镇口送到县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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