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阅卷风波,齐党打压(2/2)
“恭喜。”林砚微笑,目光却仍在榜单上移动。九十名,一百名,一百一十名……
“第一百一十七名,林砚。”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同窗都听到了。陈书生的笑容僵在脸上,众人也都愣住。
一百一十七名。榜尾。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同窗结巴道,“林兄的文章,明明……”
“是啊,县试案首,乡试怎会……”
林砚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但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看向贡院大门,那里,赵文渊与钱谦等官员正站在台阶上,俯视众生。赵文渊的目光,与他对上一瞬,很快移开,嘴角似乎有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明白了。
不是他文章不好,是他站错了队,说错了话。
“林兄……”陈书生声音发颤。
“无妨。”林砚松开拳头,露出微笑,“中了便是中了。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资格。”
话虽如此,但他知道,这“榜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被贴上“偏激”“不稳重”的标签,意味着将来仕途,将多一道坎。更关键的是,这是齐党在告诉他:在青州,他们说了算。
“走吧。”他转身,分开人群。
身后,传来各种议论。
“林砚?是那个青溪案首?怎的才一百一十七名?”
“怕是得罪人了……”
“听说他策论里写要‘清丈限田’,触了霉头。”
“可惜了,好好的才子……”
林砚充耳不闻,径直回了客栈。关上房门,他坐在桌边,倒了杯冷茶,慢慢喝着。
茶很苦。
但心里更冷。
不是为名次,是为这赤裸裸的压制。他原以为,科举虽有不公,但至少在明面上,还有规矩。现在看来,规矩也是人定的,定规矩的人要你守规矩,你才能守。
正沉思,敲门声响起。
开门,是秦先生,神色凝重。
“林先生,殿下请您过去。”
行馆书房,萧彻的脸色比林砚还难看。他面前摊着一份榜单抄本,朱笔圈出的“林砚”二字,刺眼如血。
“先生,”他声音压抑着怒火,“是孤连累了你。”
“与殿下无关。”林砚平静道,“是学生自己,写了不该写的。”
“不该写?”萧彻猛地拍案,“为民请命,何错之有?革除时弊,何错之有?他们这是党同伐异,是堵塞言路!”
“殿下息怒。”林砚道,“事已至此,怒也无用。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
萧彻深吸几口气,缓缓坐下:“先生想如何?”
“两件事。”林砚伸出两根手指,“一,查。查阅卷细节,查打分依据,查有无违规。二,等。等舆论发酵,等士子不平,等有人替我们说话。”
“先生是说……”
“学生这个名次,不服气的,不止殿下一人。”林砚淡淡道,“那些寒门士子,那些有真才实学却被压下的,都会看在眼里。今日他们压我,明日就会压别人。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读书人都懂。”
萧彻眼中光芒一闪:“先生是要……借势?”
“是造势。”林砚道,“请殿下暗中联络钱谦钱大人,他是楚党,与赵文渊不睦。再联络州学孟教授,他是清流,有威望。还有那些中举的寒门士子,如陈文等,他们今日侥幸,明日未必。让他们发声,不求翻案,只求一个‘公道’。”
“然后呢?”
“然后,殿下便可出面了。”林砚微笑,“以‘爱才’之名,以‘公正’之由,过问此事。不要求重评,只要求‘解释’。解释为何经义、策论俱佳,却得榜尾。解释,便是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摆出来,就是胜利。”
萧彻缓缓点头:“先生此计,是以退为进,借力打力。好,孤这就去办。”
“还有一事。”林砚道,“请殿下将学生那份策论的抄本,多誊几份,暗中散发。让青州的读书人,都看看,这样的文章,该不该中举,该中第几名。”
“先生不怕惹祸?”
“已经惹了,不如惹大些。”林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学生倒要看看,这青州的学政,是不是真的姓‘齐’。”
萧彻深深看他一眼,重重点头。
是夜,青州城暗流涌动。
几份抄写工整的策论,在士子间悄然流传。文章里那些尖锐的言辞,大胆的提议,像火种,点燃了寒门士子心中的不甘。
茶楼酒肆里,开始有了议论。
“听说了么?林砚那篇策论,写得真好!”
“是啊,‘清丈限田’‘一条鞭法’,句句说在心坎上。”
“这样的文章,才一百一十七名?前十都该进!”
“怕是得罪人了……”
“唉,这世道……”
议论如风,渐渐汇成一股暗流。
而这一切,林砚在客栈里,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他提笔,在札记上写下:
“十月廿二,乡试放榜,中一百一十七名。此非才不济,乃党争之祸。齐党打压,以此为警。”
“然祸福相依。此辱,可激士子之心,可聚寒门之力,可成殿下之援。今已行造势之策,待舆论发酵,再图反击。”
“功名已得,虽位卑,然足用。下一步,当借势而起,行未竟之事。”
写罢,他吹熄灯,躺下。
黑暗中,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打压么?
那就看看,谁压得住谁。
这青州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