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以工代赈,重建家园(2/2)
“可。去找杨先生,说明情况,支三日工钱。病好了,从工钱里扣。”
一问一答,朴实自然。民夫们起初拘谨,渐渐放开。他们发现,这位“林青天”没架子,懂实务,说话在理。
傍晚收工,发工钱。杨慎在堤下设了长桌,摆着铜钱。民夫们按队上前,队长报数,队员按手印,每人十五文,用麻绳串好,沉甸甸的。有人接过钱,手发抖——这是自遭灾以来,第一次见到现钱。有人当场哭了,说“能给孩子扯块布做衣裳了”。更有人将钱小心包好,说“攒着,开春买种子”。
林砚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十五文,在京城不过一碗茶钱,在这里,却能买一条命,买一个希望。
夜色降临,工地点起篝火。民夫们在堤旁搭起窝棚,虽是简陋,却能遮风。更有家人送来被褥,虽破旧,但温暖。炊烟袅袅,人声渐息,这座白天喧嚣的工地,在夜色中沉静下来,只有黄河的水声,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林砚独坐堤上,望着星空。秦烈默默走来,递过一囊酒。
“大人,喝口暖暖。”
林砚接过,喝了一口。酒是烧刀子,烈,但暖。
“秦烈,你说,这些人,能活下来么?”
“能。”秦烈斩钉截铁,“有大人在,就能。”
林砚摇头:“靠我一个人,救不了百万灾民。要靠他们自己,靠这以工代赈,让他们有饭吃,有钱挣,有家可归。更要靠——”他顿了顿,“靠这堤,这坝,这疏通了的河道,让洪水不再泛滥,让田地不再被淹。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秦烈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朝中……不会让大人这么顺当。今日有消息,漕运衙门那边,卡着工料不放。说是‘需严查是否挪用’。工部也有人递话,说‘杞县堤塌,当追责’。更有人说大人‘擅自动用常平仓,坏国家根本’。”
“让他们说去。”林砚冷笑,“工料卡着,我就用旧料;工部追责,我就把那些假桩木送到京城,让天下人看看,是谁在坏国家根本;常平仓本就是为救灾设的,我用得堂堂正正。他们越是阻挠,越说明咱们做对了——触了他们的利益,动了他们的奶酪。”
“可长此以往……”
“所以咱们要快。”林砚起身,望向黑暗中的工地,“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堤修好,把灾民安顿好,把实事做成。等百万灾民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时,他们再想动咱们,就得问问这些百姓答不答应。”
他转身,对秦烈道:“明日,你回开封一趟。两件事:一,将咱们以工代赈的成效,写成详细奏折,让李岩润色,快马送京,直呈陛下。二,联络实学会在各省的暗桩,将杞县之法,秘密传抄,让有心为民的官员,暗中效仿。这以工代赈之风,要从河南,吹遍天下。”
“是!”
秦烈离去。林砚独坐堤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朝中有豺狼,地方有虎豹,天灾不断,人心浮动。但他更知道,这条路必须走。因为在他身后,是百万双渴望活命的眼,是千万个破碎的家庭,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江山。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黑暗中,点燃一盏灯。
一盏叫“以工代赈”的灯,一盏让灾民有尊严地活下去的灯。
也许这灯很微弱,也许随时会被风吹灭。
但只要亮着,就有希望。
天亮了。
堤上,号子声又起。
民夫们抡起锤,扛起石,编起柳。
汗滴进土里,血渗进石中。
但他们的腰,挺得笔直。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为别人干活。
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家园。
挣一条活路。
而这,就是以工代赈的意义——
不是施舍,是尊严。
不是求生,是重生。
林砚握紧拳头,眼中是坚定的光。
这场与天斗、与人斗的战争,他必须赢。
也必须带着这些人,一起赢。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