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防治瘟疫，救死扶伤（1/2）
正月初三，卯时，开封府西郊乱葬岗。
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口倒扣的锅。乱葬岗上，新坟叠着旧坟，有些连坟都没有，草席卷着尸首胡乱扔在野地里，被野狗、乌鸦啃得残缺不全。寒风吹过，腐臭味浓得化不开，那是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更刺鼻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林砚用浸了醋的布巾捂着口鼻，站在岗上。身旁是随行的陈太医，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此刻脸色铁青，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们身后，十几个兵士和征募来的民夫，也都捂着口鼻，眼中满是恐惧。
“痘疮、疟疾、霍乱、还有……鼠疫。”陈太医声音发颤，指着岗上几具较新的尸体。那些尸体脸上、身上满是脓疱，有些已经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更有几具尸体腹部胀大，皮肤发黑，是霍乱的典型症状。最可怕的是角落那几具——腋下、腹股沟肿大如卵，皮肤紫黑，正是鼠疫的“核瘟”。
“鼠疫……”一个民夫腿一软，瘫倒在地，“是瘟神！瘟神降灾了！”
人群骚动，恐惧如瘟疫般蔓延。鼠疫，在这个时代，是比洪水更可怕的死神。一旦爆发，一村一镇，甚至一城，都可能死绝。
“闭嘴！”林砚厉喝，那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上如惊雷炸响。他放下布巾，目光扫过众人：“慌什么？瘟神来了，咱们就送瘟神！陈太医——”
“下官在。”陈太医勉强镇定。
“依你看，疫情到了何种地步？”
“已……已不可控。”陈太医惨然道，“痘疮、疟疾尚可治，但霍乱、鼠疫……一旦蔓延，开封城……十不存一。为今之计，当速封城，禁出入，然后……听天由命。”
“封城？”林砚盯着他，“封了城，城外灾民怎么办？让他们等死？城内百姓怎么办？让他们在恐惧中等瘟神上门？”
“可、可这是祖制！”陈太医急道，“大疫封城，自古皆然！否则疫情蔓延，祸及天下，谁也担待不起！”
“祖制？”林砚冷笑，“祖制可说了如何治疫？祖制可说了如何救人？若祖制就是封城等死，那这祖制，不要也罢！”
他转身，对秦烈道：“秦烈，你带人，在乱葬岗周围挖三道壕沟，宽一丈，深一丈。岗上所有尸体，无论新旧，无论有无亲属，全部集中，浇上火油，焚烧深埋。记住，动手前所有人用醋洗手，用布巾蒙面，事后衣物全部焚烧，人用石灰水冲洗。”
“是！”
“陈太医，你随我来。”林砚大步下山。
回到府衙，林砚立即召集杨慎、宋清、李岩等人，更让人去请城中几位有名望的老大夫、药铺掌柜。
辰时，府衙公堂。堂上坐满了人，有官员，有大夫，有药商，个个神色惶惶。鼠疫的消息已经传开，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
“诸位，”林砚开门见山，“疫情已现。痘疮、疟疾尚在可控，但霍乱、鼠疫，一旦爆发，必是灭顶之灾。今日召集诸位，是要议一个防治之策——不是封城等死，是主动防疫，救民于疫。”
堂上一片哗然。一个老大夫颤巍巍起身：“林大人，非是老朽畏死。可鼠疫乃天灾，非人力可抗。自古大疫，唯有封城隔离，听天由命。强行治疫，恐适得其反，加速蔓延啊！”
“张大夫，”林砚看向他，“您行医四十年，可曾亲手治过鼠疫患者？”
张大夫一怔，摇头：“鼠疫患者，皆弃之荒野，谁敢近前？”
“那您怎知不可治？”林砚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是他这些日子凭记忆整理的《防疫要略》，“此乃本官查阅前朝医案、结合泰西医术，所撰防疫之法。请诸位一观。”
册子传阅。众人越看越惊。上面写着：
“一，设隔离区。城外设三区：一区收治轻症，二区收治重症，三区焚烧深埋尸体。各区相隔百丈，专人看守，禁止随意走动。”
“二，灭源消杀。全城撒石灰，水井投明矾，衣物沸煮，尸体火化。更需灭鼠、灭蚤，鼠疫之媒，在鼠在蚤。”
“三，药物防治。配‘避瘟散’：苍术、雄黄、艾叶、菖蒲，研末随身携带。更制‘普济消毒饮’：黄芩、黄连、板蓝根、连翘、薄荷，煎汤广发。”
“四，隔离防护。医护者需穿罩衣，蒙口鼻，勤洗手。接触病患后，衣物焚烧，人用石灰水洗浴。”
“五，公示疫情。每日通报病患人数、死亡人数、治愈人数，让百姓知情，免于恐慌。”
条条清晰，句句在理。尤其是“灭鼠灭蚤”“隔离防护”，更是闻所未闻。几位老大夫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怀疑，也有希望。
“林大人，”一个药铺掌柜犹豫道，“这方子……管用么？雄黄、苍术等物，确可避秽。但鼠疫乃瘟神作祟，非药石可医……”
“是不是瘟神，试了才知道。”林砚起身，走到堂中，“本官问诸位一句：是坐着等死，还是拼一把，挣条活路？”
堂上一片死寂。
“老夫愿试。”张大夫忽然起身，老眼浑浊却坚定，“行医一世，见多了生死。若能救一城百姓，纵是死在疫区，也值了。”
“草民也愿！”几个年轻大夫起身。
“小人铺中尚有存药，愿尽数捐出！”药铺掌柜也道。
“好！”林砚抱拳，“本官代开封百姓，谢过诸位！”
他立即分派任务：
“张大夫，你总领医事。在城西设‘普济院’，分轻、重、危三区。需多少大夫、学徒、药材，尽管开口。”
“陈太医，你领灭源消杀。全城撒石灰，水井投明矾，组织民夫捕鼠灭蚤。更需制‘避瘟散’，分发全城。”
“杨慎，你管钱粮。所有药材、石灰、明矾、柴薪，需足量供应。更需在城外设粥棚，专供隔离区病患。”
“宋清，你掌刑名。凡隐瞒病情、拒绝隔离、散布谣言者，严惩不贷。”
“李岩，你作文告。将防疫之法，写成白话，张贴全城，更需派人宣讲，让妇孺皆知。”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当日，开封城如临大敌。
石灰车在街上行进，扬起白茫茫的尘雾。兵士敲着锣，沿街呼喊：“撒石灰，避瘟神！投明矾，清水源！有发热、起疱、腹泻者，速报官，送普济院！隐瞒不报，祸及全家！”
起初有百姓抗拒，不愿离家，更不愿将亲人送入那“有去无回”的隔离区。但李岩组织的宣讲队起了作用——那些识字的士子，用最直白的话，讲解鼠疫的可怕，讲解隔离的必要，更讲解林大人那套“防疫之法”的道理。
“鼠疫不是瘟神，是病！是老鼠身上的跳蚤咬了人，才传的病！所以咱们要灭鼠，要灭蚤！”
“隔离不是等死，是治病！轻症的治，重症的救，死了的烧掉埋深，不让病传开！”
“林大人说了，他自己每日去普济院，与大夫同吃同住！若治不好，他第一个死！”
这些话，像种子，撒进恐慌的土壤里，渐渐生出信任的芽。
有第一家将发热的孩子送进普济院，就有第二家、第三家。普济院里，张大夫带着十几个大夫、数十学徒，忙得脚不沾地。轻症区熬着“普济消毒饮”，重症区施针用药，危重区……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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