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整肃军纪,斩杀逃将(1/2)
四月初九,午时,居庸关校场。
日头正烈,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但校场上无一人觉得暖。风从关外卷来,带着塞外的砂砾和血腥气,抽在脸上,生疼。五万残军——实际能站着的不足四万——被驱赶到校场上,按营列队。队列松散,许多兵士拄着枪才能站稳,更多的人眼神涣散,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校场正中搭了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林砚端坐主位,一身绯袍浆洗得笔挺,但未戴官帽,只用木簪束发。他左手边站着秦烈,按刀肃立;右手边是副将孙得功,面色复杂。台下左右,各营将领按品级站立,大多垂首,不敢看台上,也不敢看身后兵士。
台前空地上,跪着三个人。正是昨日被拿下的游击将军钱勇、赵奎,以及今晨试图开城出逃的千总王贵。三人皆被剥去甲胄,只着白色囚衣,五花大绑,背后插着斩标,上书“临阵脱逃,通敌叛国”。钱勇、赵奎面如死灰,王贵还在嘶声哭喊:“冤枉!末将是去求援!是去求援啊!”
无人理会。兵士们沉默地看着,眼中是麻木,是恐惧,也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带上来。”林砚开口,声音不高,但内力灌注,传遍校场。
秦烈上前,将三人拖到台前,按跪在地。
林砚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也扫过那些跪着的将领。晨风吹起他额前一缕散发,那张年轻的脸在烈日下,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诸位将士,”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昨日,鬼见愁一役,我军败了。败得很惨,死了很多人。本官知道,你们怕,你们慌,你们想逃。本官——”他顿了顿,“也想。”
校场一阵骚动。兵士们抬头,愕然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文官——他也想逃?
“但本官不能逃。”林砚缓缓道,“因为在本官身后,是居庸关,是北京城,是百万黎民,是这大雍的江山社稷。逃了,关破,城亡,国灭。届时,你我皆是亡国奴,是柔然人的猪狗,是史书上的罪人。”
他指向跪着的三人:“这三位,也曾是你们的将军。钱勇,游击将军,掌兵三千;赵奎,游击将军,掌兵两千;王贵,千总,掌兵五百。他们食君之禄,受国厚恩,本该与将士同生共死。可大敌当前,他们做了什么?”
秦烈上前,展开三份供状,朗声诵读:
“钱勇,于四月初七夜,命亲兵收拾细软,备车马二十辆,欲弃关南逃。更私藏柔然信物,与敌暗通款曲。经查,其于鬼见愁战前,曾密会柔然细作,泄露我军布防。”
“赵奎,于四月初八,召集亲信密议,言‘降了柔然,可保富贵’。更暗中串联将领,欲开城投降。经查,其与钱勇勾结,同谋叛国。”
“王贵,于四月初九晨,假传军令,欲开西门出逃。被守军截获,搜出私藏金银三百两,更携家小细软。经查,其于昨夜,已遣心腹出关,与柔然接洽投降事宜。”
每念一条,校场便静一分。念罢,死寂。只有风呼啸,和王贵嘶哑的哭喊:“冤枉……是钱勇逼我的……是他逼我的啊!”
林砚不看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将领:“三位将军,可有话说?”
钱勇忽然抬头,眼中是疯狂的恨意:“林砚!你一个五品文官,凭什么审我?我是朝廷正四品游击将军!是成国公的门生!你敢动我,成国公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
“成国公?”林砚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钱将军,成国公此刻在北京,正与陛下商议如何退敌。若知他的门生,在边关通敌卖国,欲弃关而逃——你说,成国公会如何?”
钱勇一颤,眼神闪烁。
“至于朝廷,”林砚起身,从秦烈手中接过尚方剑,拔剑出鞘。剑光如秋水,在烈日下寒芒刺眼,“此剑,名‘尚方’。陛下亲赐,可先斩后奏,可斩三品以下官员。钱将军,你不过四品,本官斩你,合规,合矩,更合——天理人心!”
“你……”钱勇还想说,林砚已转身,不再看他。
“诸位将士,”林砚持剑而立,声音朗朗,“军纪,是军队的命脉。军纪涣散,则兵不成兵,将不成将,战必败,国必亡。今日,本官暂掌兵权,第一件事,便是整肃军纪。这三人的罪状,诸位都听见了。按《大雍军律》,临阵脱逃者,斩;通敌叛国者,斩。本官现判——钱勇、赵奎、王贵,斩立决!”
“斩”字出口,三人瘫软。刽子手上前,鬼头刀扬起。阳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且慢!”
一个声音从将领队列中传来。众人看去,是参将周康,孙得功的心腹,在军中素有威望。他出列,对林砚抱拳:“林督师,钱勇、赵奎罪有应得,然王贵……其子年方十四,在京中书院读书,素有才名。若斩其父,恐绝其子前程。可否……网开一面,令其戴罪立功?”
“网开一面?”林砚看向他,“周参将,若今日对王贵网开一面,明日就会有李贵、张贵效仿。届时,军纪荡然无存,这关还怎么守?至于其子——”他顿了顿,“父债子偿,固是常理。然本官会上奏朝廷,言明其父之罪,不累其子。但法不容情,王贵——必须斩。”
周康默然,退回队列。
“行刑!”林砚挥手。
刽子手手起刀落。三颗人头滚地,血喷三尺,在黄土上洇开三滩暗红。无头尸身扑倒,抽搐几下,不动了。
校场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那三滩血,那三颗仍瞪着眼的人头。许多兵士腿在抖,有人别过头,有人闭上眼,更有人捂嘴干呕。但无人敢出声。
“悬首级于城门,曝尸三日。以儆效尤。”林砚收剑归鞘,声音依旧平静,“自今日起,凡有动摇军心、临阵脱逃、通敌叛国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出身如何,皆以此三人为例。本官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秦烈、孙得功率先高呼。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渐渐的,呼喊声从零星到汇聚,从微弱到震天。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燃起了火;那些原本佝偻的脊梁,挺直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主将,不是来走过场的,是真敢杀人,是真要守关。而他们,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现在,”林砚高声道,“各营带回,整备防务。一个时辰后,本官要巡营,要看见一支能战的军队!散!”
“是!”
军阵缓缓散去。将领们各归本营,神色肃然,再无之前的散漫。军令开始传达,兵士开始整顿,关城重新有了秩序。
林砚走下木台,对孙得功道:“孙副将,带我去伤兵营。”
“督师,伤兵营……污秽不堪,恐……”
“带路。”
伤兵营设在关城西南角,原是一座寺庙,大殿、厢房全腾出来安置伤员。还未走近,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就扑面而来。进到院中,景象触目惊心。
大殿里,草席铺地,躺满了伤兵。有的断手,有的断脚,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渗出脓血。有的胸腹中箭,箭杆还留在体内,人已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更有烧伤的,皮肤溃烂,流着黄水。哀嚎声、呻吟声、呓语声,混成一片,像人间地狱。只有两个军医带着几个学徒,在伤员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但杯水车薪。
林砚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他不过十七八岁,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脏布缠着,布已浸透血。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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