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整肃军纪,斩杀逃将(2/2)
“小兄弟,”林砚蹲下,“疼么?”
士兵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喃喃:“俺娘……等俺回家收麦子……”
林砚眼眶一热。他起身,对军医道:“还有多少伤兵未处理?”
“至少……至少三百。”军医满头大汗,“药没了,布没了,连干净的水都不够。大人,这些伤……大半活不成了。”
“活不成的,也要让他们走得体面。”林砚转身,对杨慎道,“开仓,取所有干净棉布、烧酒、草药。再从城中征募妇人,会缝补的,会护理的,全部召集,协助救治。凡来帮忙的,每日管三顿饭,另发十文工钱。”
“是!”
“秦烈,你带人去砍柴,烧开水,有多少烧多少。所有伤兵,伤口必须用烧开的水清洗,用烧酒消毒。没有药,就用盐水。没有布,就拆被褥。总之,不能让他们……活活烂死。”
“末将领命!”
安排下去,林砚走到殿外。院中架着几口大锅,正熬着稀粥,但粥清得能照见人影。他舀起一勺,尝了一口,又稀又涩,是陈米掺了麸皮。
“军粮还有多少?”他问孙得功。
“只够……七日了。若省着吃,或许能撑十日。”
“不必省。”林砚放下勺子,“传令:自今日起,全军将士,每日三餐,管饱。伤兵、守城兵士,加肉二两。粮不够,我去筹。但绝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
“督师……”孙得功声音发哽,“城中存粮本就不多,若放开了吃,怕撑不了几日。柔然若围城……”
“那就让他们围。”林砚望向关外,目光冷冽,“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饿着肚子,刀都拿不稳,守什么城?孙副将,你久在边关,当知——军心,比粮草更重要。粮尽了,可吃马,可吃树皮,甚至……”他顿了顿,“可吃敌人。但军心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孙得功默然,深深一揖。
一个时辰后,粮仓开了。成袋的米面搬出来,大锅架起,熬起稠粥。更难得的是,竟有几十头猪羊被赶进关——是林砚让秦烈带人,去关内富户、寺庙“借”的,立了字据,战后加倍偿还。肉香混着米香,在关城弥漫。
兵士们端着粗陶碗,蹲在墙根,大口喝粥,啃肉。许多人吃着吃着,哭了。自鬼见愁败退以来,这是第一顿饱饭,第一口肉。
“督师说了,管饱!明日还有!”
“杀敌有功的,另赏酒肉!”
消息传开,军心大振。那些原本躲在营帐里的兵士,也走了出来,排队领饭。眼中有了光,手中有了劲。
林砚巡营。他走过每一段城墙,拍过每一个兵士的肩膀,问“吃了吗?”“伤好了么?”“家里还有什么人?”。有人认出了他,是昨日鬼见愁背伤兵的那个文官,扑通跪下,哭喊“督师!”。他扶起,说“好好守城,等打完了,我送你回家”。
走到北门,一群兵士正在赌钱,见他来,慌忙收起。林砚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放在赌桌上:“本官也赌一把——就赌明日,柔然人攻不破这关。你们敢不敢跟?”
兵士们愣住,接着哄笑:“督师,咱们跟了!赌上这条命!”
“好!”林砚大笑,“赢了,本官请你们喝酒。输了——”他拍拍腰间剑,“本官陪你们,一起死。”
笑声震天。那点残存的恐惧,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日落时分,军饷运到。是林砚让杨慎从京中带来的,原本是李国梁的“部费”,被他截下,全部充作军饷。每个兵士,领到沉甸甸的一串铜钱——五百文,是三个月的饷。军官翻倍,有功者另赏。
捧着钱,许多兵士手在抖。他们多久没见着饷了?一年?两年?边军欠饷是常事,有时一年也发不了一次。这五百文,是活命的钱,是养家的钱,更是……卖命的钱。
“督师!”一个老兵跪下,老泪纵横,“这钱……这钱小人不能要。小人这条命,是督师从鬼见愁捡回来的。这关,小人守定了!不要钱!”
“拿着。”林砚扶起他,“这钱,不是买你的命。是朝廷欠你的,是本官欠你的。守住了关,还有赏。守不住——”他顿了顿,“黄泉路上,本官陪你们,一起花。”
老兵嚎啕大哭。
当夜,居庸关的灯火,亮到很晚。城头上,守军精神抖擞,无人打盹。伤兵营里,哀嚎声少了,多了些生气。将领们聚在中军帐,商议防务,再无之前的推诿扯皮。
军心,稳了。
林砚独坐箭楼,望着关外柔然的营火。秦烈悄步上来,低声道:“大人,刚收到密报。戚将军的千人队,已接近柔然王庭,三日内必有动静。朱勇招了,他在关内还有三个同党,已全部拿下。另外……京城有消息,陛下病重,太子监国,但二皇子、四皇子动作频频。严嵩虽闭门,但其党羽在朝中串联,似要弹劾大人‘擅杀大臣,独断专行’。”
“让他们弹。”林砚平静道,“眼下,守住这关,才是第一要务。戚将军那边,有消息即刻来报。至于京城——”他望向南方,目光深远,“只要这关不破,他们就动不了我。”
“是。”
夜色渐深。关城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柔然营地的马嘶。
但这座关,已不是昨日那座濒死的关。
它有了脊梁,有了魂,有了——敢战之心。
而这,是林砚用三颗人头、一顿饱饭、一串铜钱,和一颗真心,换来的。
他知道,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
但至少此刻,军心可用,将士用命。
这关,还能守。
而他,将执剑而立,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直到,最后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