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坚壁清野，诱敌深入（1/2）

四月初十，辰时，居庸关外二十里，张家堡。

晨雾未散，这座距离关城最近的屯堡，此刻人声鼎沸，哭喊震天。堡内三百余户人家，男女老幼千余人，正被兵士驱赶着，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踉跄向关城方向迁徙。车上装着粮食、被褥、锅碗，更多的是老人孩子。有人不肯走，抱着门框哭喊：“这是祖宅啊！俺家三代人住这儿，死也要死在这儿！”

“军令！所有人必须入关！违者以通敌论处！”带队的是参将王振，他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手中马鞭指向那些不愿走的百姓，“柔然人就要来了！你们留在这儿，是想被鞑子当猪羊宰么？”

“可进了关，吃什么？住哪儿？”一个老汉嘶声问。

“朝廷管饭！有空屋！”王振吼道，“再不走，柔然人来了，别说房子，命都没了！走！”

兵士上前，强行拖拽。有人反抗，被一鞭抽在脸上，血痕立现。哭喊声更烈。

堡外田野，火已燃起。正是春麦抽穗时节，青绿的麦田被浇上火油，一把火点着。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更远处，草料场、谷仓，都在焚烧。黑烟如柱，在晨雾中冲天而起，像一座座黑色的墓碑。

“造孽啊……”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看着自己伺候了一辈子的麦田化为灰烬，老泪纵横，“好好的粮食……好好的粮食啊……”

“老人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农回头，见是个穿着靛蓝棉袍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眼中有血丝，是林砚。他扶起老农，低声道，“对不住。但粮食不烧，留给柔然人，他们吃饱了，就来打关城。关城破了，死的就不止这些麦子了。”

“可……可这是俺们活命的粮啊……”老农泣不成声。

“关城里有粮，我保证，饿不着大家。”林砚从怀中取出块木牌，塞进老农手里，“拿着这个，进城后去府衙登记，每日可领三合米。等打退了柔然，朝廷补你们种子，免三年赋税。”

老农握着木牌，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真诚，哭声渐止，重重磕了个头，蹒跚跟上迁徙队伍。

“大人，”王振策马过来，低声道，“张家堡清理完毕。周边十里，七个屯堡，三千余百姓，已全部迁入关内。粮草、房屋，正在焚烧。水井……按您的吩咐，已投了石灰、粪便。”

“柔然人那边可有动静？”林砚望向北方。远处烟尘隐隐，是柔然游骑在活动。

“游骑多了，但主力未动。阿史那罗很谨慎，似乎在观望。”

“那就让他看。”林砚翻身上马，“传令：将关外所有能烧的，全烧了。一间屋不留，一粒米不留，一口干净水不留。我要让柔然人进了这二十里，如同踏入鬼域。”

“是！”

命令传下，更多火头燃起。房屋、草垛、磨坊、甚至桥梁，都在烈焰中倒塌。黑烟蔽日，百里可见。关外二十里，已成焦土。

午时，居庸关北门。

城门大开，一队骑兵冲出。约五百人，皆是轻骑，未着甲，只持弓箭马刀。当先的是游击将军周康，他是孙得功心腹，以勇悍着称。出城后，并不远行，只在关外五里范围内游弋，遇见柔然游骑，便上前骚扰，射几箭，砍几刀，然后掉头就跑，做出“不堪一击”的假象。

柔然游骑起初警惕，后来见这支骑兵战力孱弱，渐渐大胆，开始追击。周康且战且退，不时“慌乱”中丢弃几面破旗、几杆断枪，甚至有意让几个骑兵“落马被俘”。被俘者按照事先吩咐，一旦被擒，便“惊慌”招供：关内缺粮，军心涣散，主将病危，文官掌兵，士兵已三日未食，随时可能哗变……

消息传回柔然大营。

未时，柔然大营，中军帐。

帐中铺着狼皮，燃着牛油灯，弥漫着烤羊肉和奶酒的腥膻气。正中坐着左贤王阿史那罗，他四十出头，面如重枣，虬髯戟张，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更添凶悍。他穿着金线狼皮袍，腰间佩着镶宝石的弯刀，正用小刀割着烤羊腿，听斥候汇报。

“关外二十里，已成人间地狱。汉人自己烧了房子，毁了田地，填了水井。百姓全部迁入关内。那文官林砚，真是心狠手辣。”斥候跪地禀报。

“坚壁清野……”阿史那罗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咀嚼着，眼中闪过精光，“这书生，有点意思。关内情形如何？”

“被俘的汉兵招供，关内缺粮，军心涣散。主将李国梁重伤濒死，如今是个五品文官掌兵。士兵怨声载道，已有多起逃兵。更有人说，那文官为立威，连斩三将，军中人人自危。”

“文官掌兵？”阿史那罗嗤笑，“汉人真是没人了。那文官叫什么？”

“林砚。原是翰林院侍讲，因赈灾有功，升兵部主事。从未掌过兵，从未上过战场。”

“一个书生，也敢与我十万铁骑对阵？”阿史那罗大笑，帐中将领也跟着哄笑。

“王爷，”一个年长将领，万夫长脱脱不花，沉声道，“汉人狡诈，不可轻信。那林砚虽年轻，然能在朝堂立足，必有手段。更兼其坚壁清野，心狠手辣，不可小觑。依末将看，关内或许有诈。”

“有诈？”阿史那罗抹了抹嘴上的油，“能有什么诈？关城残破，兵无战心，将无斗志，粮草不济。就算有诈，又能诈到哪里去？我军十万铁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居庸关！”

“王爷，”脱脱不花坚持，“汉人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关外烧得干净，或是诱我深入。关内示弱，或是请君入瓮。不如先派一部试探，若关内真虚，再大举进攻不迟。”

阿史那罗沉吟。他虽骄狂，但并非无脑。鬼见愁之胜，让他认定汉军不堪一击，但脱脱不花的提醒，也有道理。

“好。”他放下小刀，“脱脱不花，你率本部万人，明日进攻居庸关。不必强攻，试探虚实。若关内真如所言，本王亲率大军，一举破关！”

“末将领命！”

四月初十，夜，居庸关箭楼。

林砚独坐灯下，面前摊开着关外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柔然大营位置、兵力分布、游骑活动范围。秦烈、王振、周康等人侍立一旁。

“柔然人上钩了。”林砚指着地图上柔然大营的动向，“阿史那罗派脱脱不花率万人，明日试探攻城。这是我们的机会。”

“大人，”周康道，“脱脱不花是柔然老将，用兵谨慎。要让他相信关内空虚，需做得更真。”

“自然。”林砚看向王振，“王将军，城头防务，布置得如何？”

“按大人吩咐，旌旗减半，守军稀疏。垛口后，以草人充数，披破甲，持断枪。滚木擂石，只置少许，且多朽坏。更在几处显眼位置，故意留出缺口，看似防守薄弱。”王振答道。

“好。”林砚点头，“明日脱脱不花攻城，守军需‘勉强抵抗’，弓弩稀松，滚木无力。更要让几处‘缺口’被突破，放少量柔然兵上城，然后‘艰难’击退。总之，要让他觉得——这关，一推就倒，只是缺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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