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秦烈显威,单骑斩将(1/2)
四月初十,午时,居庸关外三里,野狼坡。
日头正毒,晒得黄土发烫,蒸起袅袅扭曲的热浪。野狼坡是关外一处缓坡,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荒草,风吹草低,露出底下森白的兽骨和生锈的箭镞——这里是历年交战之地,泥土里不知埋了多少尸骨。此刻,坡下黑压压一片,是柔然前锋营,约三千轻骑,正在歇马饮水。骑兵们卸了甲,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啃着肉干,喝着马奶酒,说笑打闹,浑然不将远处的居庸关放在眼里。
前锋主将名叫秃发乌孤,是柔然左贤王阿史那罗的妻弟,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截,是早年与汉军交战被削去的。他此刻正坐在一张狼皮上,用弯刀割着烤羊腿,满手油腻。旁边亲兵谄媚道:“将军,汉人缩在关里不敢出来,咱们在这喝酒吃肉,真是快活。等脱脱不花大人破了关,咱们第一个进城,金银女子,随便挑!”
秃发乌孤大笑,灌了口酒:“汉人都是绵羊,只配给咱们宰杀。等破了关,老子要抓一百个汉女,天天换着玩!”
正说着,坡上荒草忽然无风自动。
“有动静!”一个老兵警觉起身。
话音刚落,坡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接着,三百骑从荒草中猛然跃出,如离弦之箭,直冲坡下。当先一骑,黑马黑甲,马如龙,人如虎,手中一杆丈八点钢枪,枪尖在烈日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正是秦烈。
他率的三百骑,是林砚从河工营和京营残兵中精选的死士,皆着轻甲,佩弓刀,一人双马,为的就是速度。出关后,他们不走官道,专拣荒僻小路,借地形隐蔽,悄悄绕到柔然前锋营侧后,埋伏了整整两个时辰,就等此刻。
“敌袭——!”柔然人仓皇起身,去找马,去抓刀。
但太迟了。
三百骑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散乱的柔然营地。秦烈一马当先,长枪如毒蛇吐信,一枪刺穿一个正在上马的柔然百夫长,枪尖透背而出。他手腕一抖,将尸身甩飞,砸倒旁边三人。马不停蹄,枪不回收,顺势横扫,枪杆砸在一个柔然兵头上,头盔凹裂,脑浆迸溅。
“结阵!结阵!”秃发乌孤嘶吼,抓起弯刀翻身上马。但营地已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汉军骑兵三人一组,呈锥形冲锋,专门冲散柔然人刚刚聚起的小阵。弓弩手在马上驰射,专射马腿,柔然骑兵纷纷落马,被乱蹄踩死。
秦烈目光锁定了秃发乌孤——那身金线狼皮袍太显眼。他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人立而起,跃过一堆辎重,直扑过去。
“保护将军!”十几个亲兵拦上来。
秦烈不避不让,长枪舞成一团银光。枪尖点、刺、挑、扫,每一枪必中要害。一个亲兵挥刀劈来,他枪杆一挡,震得对方刀飞脱手,顺势一枪刺穿咽喉。另一人从侧面砍来,他俯身马上,枪从肋下反刺,洞穿小腹。第三个、第四个……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秃发乌孤看得心惊。他也是悍将,杀人无数,但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打法——那不是武艺,是杀戮的本能,每一枪都简洁、精准、致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为杀人。
“汉狗!受死!”他怒吼,催马迎上。手中弯刀是祖传宝刀,刃口泛着血光,曾斩过十七个汉将的头。
两马交错。弯刀劈下,秦烈举枪一架。“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秃发乌孤臂力惊人,秦烈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但他顺势卸力,枪杆下滑,枪尾倒撞,正撞在秃发乌孤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秃发乌孤身形一晃。
就这一晃的破绽,秦烈动了。他忽然从马背上跃起,如大鹏展翅,竟弃了长枪,凌空扑向秃发乌孤。秃发乌孤大惊,挥刀上撩。秦烈在半空中拧身,刀锋擦着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他左手已抓住秃发乌孤持刀的手腕,右手成爪,直插对方面门。
秃发乌孤偏头,那一爪抠在他左肩,五指入肉,竟生生撕下一块皮肉。他惨叫,弯刀脱手。秦烈落地,就地一滚,已拾起地上那把弯刀。起身,刀光一闪。
秃发乌孤的头颅飞起,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无头尸身晃了晃,从马上栽落。
“将军死了——!”
柔然人崩溃了。主将被斩,群龙无首,再也无心恋战,四散溃逃。秦烈不追,翻身上马,举起秃发乌孤的头颅,厉声高喝:“柔然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三百骑齐声怒吼。
有柔然兵跪地求饶,有的一边逃一边扔兵器。秦烈令部下收缴兵器、马匹,将俘虏捆了,用长绳拴成一串。清点战果:斩首四百余,俘获八百,缴获战马千匹,兵器甲胄无数。己方仅伤亡三十余人,可谓大捷。
“秦将军威武!”兵士们激动高呼。
秦烈脸上溅满血污,神情却依旧冷峻。他割下秃发乌孤的狼头金印,揣入怀中,对副手道:“速回关。柔然大队必来报复,此地不可久留。”
三百骑押着俘虏,驱着马匹,迅速撤离野狼坡。临走,秦烈让人在坡上竖起一根长杆,将秃发乌孤的无头尸体倒吊其上,更在尸体旁用血写了几个大字:
“汉地英魂,索命于此。”
这是挑衅,更是诱饵。
未时,柔然大营。
“报——!”斥候连滚爬进中军帐,面无人色,“秃发乌孤将军……战死了!首级被汉人取走,尸身倒吊野狼坡!”
“什么?!”正与诸将议事的阿史那罗霍然起身,案几被掀翻,酒肉洒了一地。他几步上前,揪住斥候衣领:“你说清楚!秃发乌孤三千铁骑,怎会败给汉人?汉人出了多少兵?”
“不、不知……”斥候颤声道,“只见坡上竖杆吊尸,血迹未干。战场已清理,只见我军尸首,未见汉人尸骸。俘、俘虏说,汉人只出了三百骑,一个黑甲汉将,单骑斩了秃发乌孤将军……”
“三百骑?斩我大将?”阿史那罗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汉人!传令——点兵两万,随本王踏平野狼坡,屠了那三百骑,为秃发乌孤报仇!”
“王爷息怒!”脱脱不花急劝,“此必是汉人诱敌之计!那黑甲汉将既能单骑斩秃发乌孤,必是万人敌。汉人故意示弱,引我军追击,恐有埋伏!”
“埋伏?”阿史那罗甩开他,眼中燃着熊熊怒火,“秃发乌孤是本王妻弟!是黄金家族的勇士!如今被汉狗斩首辱尸,此仇不报,本王有何面目回草原?有何面目见可汗?脱脱不花,你若是怕,就留守大营。本王亲去,倒要看看,汉人有什么埋伏,能挡我两万铁骑!”
“王爷!”脱脱不花跪地,“汉人狡诈,不可不防啊!那林砚既能坚壁清野,敢以文官掌兵,必有过人之处。秃发乌孤之死,恐是其计。我军当稳扎稳打,徐徐图之,不可因怒兴兵……”
“够了!”阿史那罗一脚踹翻他,“本王用兵三十年,还要你教?传令——点兵!即刻出发!本王要亲手砍下那黑甲汉将的头,祭秃发乌孤!”
军令传出,柔然大营沸腾。两万铁骑集结,阿史那罗金甲红袍,亲自掌旗。报仇心切的柔然骑兵,如嗜血的狼群,呼啸着扑向野狼坡。
脱脱不花看着远去的烟尘,长叹一声,对身边亲信道:“速报可汗,左贤王怒而兴兵,恐中汉人奸计。请可汗……早作准备。”
申时,居庸关箭楼。
秦烈已率部回关,正在禀报。秃发乌孤的首级盛在木盒中,摆在案上。那头颅怒目圆睁,死不甘心。林砚看了一眼,合上盒盖,对秦烈道:“辛苦了。此战大涨我军士气,更激怒了阿史那罗。他必率主力来攻。”
“末将愿再出关,诱其至城下。”秦烈抱拳,他甲上血迹未干,浑身杀气未散。
“不,你留下。”林砚走到箭窗前,望向关外烟尘——那是阿史那罗的大军,正滚滚而来。“阿史那罗盛怒而来,必求速战。我要让他,在这关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全军戒备。按原计划,示弱诱敌。待柔然人进入百步,听我号令,火器齐发。弓弩手准备,专射人马。滚木擂石,备而不发,等其登城时再用。更让民壮准备火油、沸水,一旦柔然人近前,浇下去。”
“是!”
“秦烈,你率三百死士,伏于瓮城。若柔然人破门,你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门在人在,门破人亡。”
“末将领命!”
“孙副将,你总掌城防。各段城墙,需有将领坐镇。凡有畏缩不前者,立斩。凡有擅离职守者,立斩。凡有通敌叛国者——”林砚顿了顿,目光如冰,“诛九族。”
“末将明白!”
一道道命令传达,关城如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城头,旌旗歪斜,守军稀疏,甚至有些兵士“慌乱”地跑来跑去,似在“加固”工事。实则,垛口后藏着弓弩手,城墙暗处伏着火铳手,瓮城内堆满柴薪火油。
林砚登上最高处的箭楼,这里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战场。他身旁站着杨慎,手持令旗;更远处,赵大河亲自操炮,十门新式火炮已调整好仰角,炮口森然。
关外,烟尘越来越近。两万柔然铁骑,如黑色的潮水,漫过野狼坡,向居庸关涌来。当先一面金色狼头大旗,旗下正是金甲红袍的阿史那罗。他望着远处“残破”的关城,眼中是滔天怒火。
“传令——”阿史那罗弯刀指向居庸关,“全军冲锋!踏平此关!鸡犬不留!”
“呜——呜——呜——”冲锋号角长鸣。
两万铁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闷雷,大地在颤抖。烟尘冲天,遮蔽了半边天。
关城上,兵士们握紧了兵器,呼吸急促。有人腿在抖,有人咽口水,但无人后退——因为身后,是那个站在箭楼上,青衫执剑的身影。
林砚按剑而立,望着越来越近的柔然铁骑。他能看见阿史那罗狰狞的脸,能看见弯刀上的寒光,能听见那嗜血的嚎叫。
百步。
八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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