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改革军制,裁汰冗兵(1/2)
六月十五,卯时,京营校场。
夏日的晨光已有些毒辣,晒在校场的黄土上,蒸起滚滚热浪。但比天气更热的,是校场上的气氛——三万京营将士,被从各营驱赶而来,按营列队,黑压压站满了整个校场。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鸳鸯战袄,有的甚至光着膀子,队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浑然不知今日要发生什么。
点将台上,林砚端坐主位。他今日未穿官服,只一身靛蓝棉袍,腰束素带,与台下那些披甲持枪的将领形成鲜明对比。但他身后立着一杆大旗,上书“兵部左侍郎林”,旗旁站着秦烈、杨慎,更有一队手持尚方剑的亲兵肃立,威仪凛然。
台下,京营三大营主将——五军营都督同知张维、神机营都督佥事李荣、三千营都督同知马芳,皆着甲胄,按剑而立,面色各异。张维是英国公旧部,神色平静;李荣是二皇子的人,眼中有警惕;马芳是四皇子提拔的,目光闪烁。三人身后,各营将领、千总、把总,林林总总数百人,皆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文官,等待他开口。
“诸位将士,”林砚起身,走到台前,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自漠北归来,本官奉旨整顿军务。今日召诸位来,是要宣布三件事。”
校场渐渐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清点兵额。”林砚从杨慎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名册,“自今日起,兵部将派员入驻各营,按名册点验。凡在册者,需本人到场,验明正身。凡冒名顶替、吃空饷者,一经查出,主将革职,经手人斩首,所贪饷银,十倍追缴。”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吃空饷是军中惯例,从将领到小吏,层层分润,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如今要查,便是要断无数人的财路。
“林侍郎,”神机营都督佥事李荣忍不住出列,抱拳道,“京营额兵十万,实员多少,兵部早有备案。何须再点?更兼将士们平日要操练,要巡防,若耗费时日点验,恐误了正事。”
“正事?”林砚看向他,目光如刀,“李都督以为,什么是正事?是让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人,每月领着朝廷的饷银,养肥某些人的腰包,是正事?还是让那些老弱病残,拿着生锈的刀枪,守着大雍的国门,是正事?”
李荣面红耳赤,强辩道:“末将并非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林砚打断,“李都督若心中无鬼,何必怕点验?还是说,神机营的名册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荣语塞,冷汗涔涔。神机营额兵两万,实员不过八千,空额达六成,这要是查出来……
“第二,”林砚不再看他,继续道,“裁汰老弱。凡年过五十,或身有残疾,或久病不愈,无法胜任战事者,一律裁退。朝廷发遣散银,每人二十两,送返原籍。裁退后空出的兵额,由兵部招募新兵填补。”
台下更乱。许多老兵嘶声喊道:“大人!我们在京营干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说裁就裁?”
“是啊!我们走了,一家老小吃什么?”
“这不公平!”
林砚抬手,压下喧哗:“诸位老哥,朝廷不是不管你们。遣散银二十两,够你们回乡买几亩薄田,安度晚年。更会在原籍,为你们登记军户,免三年赋税。你们为朝廷守了半辈子边,该享享清福了。而守土卫国之责,该交给年轻力壮的后生。”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至于那些靠关系进来,整日吃喝嫖赌,连刀都拿不稳的‘少爷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清退,一文不给。京营是打仗的地方,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这话斩钉截铁,许多纨绔子弟出身的军官,脸色煞白。
“第三,”林砚提高声音,“严训精兵。自下月起,所有在营将士,需按新编《练兵纲目》操练。每日卯时点卯,辰时至午时,习弓马、刀枪、阵型;未时至酉时,习火器、兵法、识字。每月考核,优者赏,劣者罚。连续三月考核末等者,革退。更设‘技勇营’,专训尖子,优中选优,为将来将才储备。”
他环视台下:“本官知道,这些话,动了有些人的奶酪,断了有些人的财路。但本官更知道——柔然铁骑就在漠北,虽败未灭。东南倭寇,西北鞑靼,西南土司,皆虎视眈眈。若我大雍军队,还是如今这般老弱充数、空饷横行、训练废弛的模样,下次敌人打来,我们靠什么守?靠诸位肚子里那点油水?还是靠手里生锈的刀?”
校场死寂。许多兵士低下头,脸上有愧色。他们大多是从边镇溃退下来的老兵,或是被强征来的农夫,谁不想当个真正的兵?可上官克扣粮饷,装备破旧,训练敷衍,他们又能如何?
“今日之言,非为本官个人,是为在座每一位,是为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是为这大雍的万里江山。”林砚缓缓道,“愿与诸位同心,革除积弊,练出一支真正的铁军。让敌人闻风丧胆,让百姓安居乐业。诸位——可愿助我?”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老兵嘶声吼道:“愿随林大人,重整军威!”
“愿随林大人!”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从零星到汇聚,从犹豫到坚定。这些底层兵士,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漠北斩了可汗,是真正敢战、能战的统帅。跟着他,或许真能挺直腰杆,当个像样的兵。
“好!”林砚拔剑,剑指长空,“自今日起,京营改革,就此开始。有阻挠者,有此剑为证!”
尚方剑在晨光中寒芒凛冽。
台下,李荣、马芳等将领面色惨白,知道大势已去。英国公旧部张维,则暗暗点头——这林砚,确有魄力。
当日,兵部清点队伍入驻各营。点验、裁汰、招募,三管齐下,京营这座沉寂多年的泥潭,被彻底搅动。
六月二十,兵部衙门。
林砚独坐值房,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杨慎、宋清侍立两侧,快速禀报:
“大人,三大营初步点验完毕。五军营额兵三万五千,实员两万一千,空额一万四千。其中老弱残疾四千余人,少爷兵、关系户两千余人。神机营额兵两万,实员八千,空额一万二,老弱两千,少爷兵三千。三千营额兵一万五,实员九千,空额六千,老弱一千五,少爷兵一千。”杨慎念着数据,声音沉重。
“空额近三万,老弱八千,少爷兵六千……”林砚喃喃,“也就是说,所谓的十万京营,真正能战的,不过三万余人。而这其中,还有多少是训练废弛、装备破旧的?”
“是。”宋清接口,“更棘手的是裁汰。许多老弱兵士,在军中多年,与将领、胥吏盘根错节。这几日,兵部衙门已被围了三次,都是来哭诉求情的。更有将领暗中串联,欲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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