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二皇子拉拢,威逼利诱(1/2)
八月初十,酉时,靖北侯府书房。
夏末的傍晚闷热难当,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但书房内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屋里只点了一盏烛台,光线昏暗,将人影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林砚独坐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这是今日午后,二皇子府上长史亲自送来的,随镇纸一同送到的,还有一封烫金拜帖,上书“酉时三刻,过府一叙”。
他没去。二皇子萧锐的府邸,如今是京城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去了,无论谈什么,在外人眼中都是站队。所以他以“偶感风寒”为由推了。但他知道,二皇子不会罢休。
果然,酉时刚过,府外来了一顶青布小轿,四个轿夫皆着寻常布衣,但脚步沉稳,目含精光,一看就是军中好手。轿子在侯府侧门停下,轿帘掀开,下来一人,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半旧的道袍,手执折扇,像个游方的道士。但门房递上名帖时,林砚瞳孔微缩——帖上只有一个字:“袁”。
袁弘,二皇子府首席谋士,原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因卷入一桩贪墨案被革职,被二皇子收为幕僚。此人阴险毒辣,擅长阴谋构陷,是二皇子身边最锋利的爪牙。他亲自登门,说明二皇子这次,是动真格了。
“请。”林砚对门房道。
片刻,袁弘进书房。他先对林砚拱手,笑容和煦:“林侯爷,久仰大名。殿下本欲亲至,然国丧期间,皇子不宜轻出,特命在下,代致问候。”
“袁先生客气。”林砚还礼,却不请坐,“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袁弘也不介意,自顾自在客位坐下,打量书房。书房很简朴,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幅《九边形势图》,图上朱笔勾画,是近期边镇防务调整。案上堆着文书,最上面是讲武堂的教案。他目光在那教案上停留片刻,笑道:“侯爷日理万机,既要整顿军务,又要办学育人,真是国之栋梁。”
“分内之事。”林砚平静道。
“是啊,分内之事。”袁弘叹息,“可这朝中,肯做实事的,越来越少。多是些蝇营狗苟,争权夺利之辈。侯爷可知,自您回京,多少人夜不能寐,多少人欲除您而后快?”
“本官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至于他人如何想,非我能左右。”
“侯爷豁达。”袁弘话锋一转,“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侯爷如今执掌兵部,手握尚方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凶险。朝中多少人盯着您?太子视您为威胁,四皇子将您作绊脚石,便是那些文官清流,也因您动其利益,恨之入骨。若非陛下信重,侯爷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这话直白得近乎威胁。林砚抬眼,看向袁弘:“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袁弘收敛笑容,正色道:“侯爷是聪明人,当知这朝堂之上,从无独善其身之说。要么,有人保你;要么,有人踩你。如今陛下信您,可陛下能保您多久?陛下初登基,根基未稳,三位皇子虎视眈眈。若有一日,陛下需要权衡,需要妥协,侯爷您——便是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若侯爷愿意,换个人保您,结局便大不相同。”
“哦?换谁?”
“二皇子殿下。”袁弘盯着林砚的眼睛,“殿下对侯爷,钦佩已久。常言,满朝文武,唯林砚是真正做实事、有担当的能臣。若侯爷愿助殿下,将来殿下登基,侯爷便是从龙首功。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甚至——兵马大元帅,总掌天下兵权,与殿下共治天下,亦非不可。”
“兵马大元帅”五字,他说得很轻,却如重锤砸在林砚心上。大雍开国以来,从未设此职,若设,便是武将极致,位同宰相,掌天下兵马调遣。这是何等诱惑?
但林砚神色未变,只问:“二皇子殿下,凭什么登基?”
袁弘笑了,笑容里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就凭殿下掌五军都督府,掌京营三大营,更与九边将领,皆有旧谊。军中七成将领,皆出殿下门下。就凭太子优柔,四皇子阴险,皆非人君之选。就凭——陛下无嫡子,三位皇子,各凭本事。而殿下的本事,在军中,在刀兵,在这天下最硬的道理里。”
他起身,走到那幅《九边形势图》前,手指点过宣府、大同、蓟镇:“侯爷在漠北打仗时,可知为何援军迟迟不至?为何粮草时断时续?因为有人不想让您赢,更有人——不想让陛下赢得太轻松。但若侯爷是殿下的人,这些都不再是问题。要粮有粮,要兵有兵,要权有权。侯爷那些新政,那些理想,殿下都可支持。整顿军制?可以。建立讲武堂?可以。甚至开疆拓土,封狼居胥——只要侯爷点头,殿下愿倾力相助,成就侯爷不世之功。”
林砚沉默。袁弘的话,像毒蛇吐信,诱惑中带着致命的威胁。他说的都是事实——二皇子在军中根基太深,若真与自己为敌,许多事寸步难行。但若投靠……
“先生好意,本官心领。”林砚缓缓道,“然本官是陛下的臣子,只知效忠陛下。至于将来谁登基,自有天意,非人臣可妄议。”
“天意?”袁弘嗤笑,“侯爷是读书人,岂不知‘天意即人意’?如今朝中,支持殿下者众。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等勋贵,皆与殿下交好。便是徐阶、高拱那些文官,私下也与殿下有往来。侯爷,识时务者为俊杰。殿下是惜才之人,这才遣在下,好言相劝。若换了别人……”他眼中闪过寒光,“恐怕就没这般客气了。”
“是么?”林砚抬眼,与他对视,“本官倒想看看,如何不客气法。”
袁弘收敛笑容,缓缓道:“侯爷可知,您母亲在青溪村,如今住得可还安稳?您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妹,上月定了亲,未婚夫是当地县丞之子,人倒是老实,只是好赌,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昨日被人打断了腿。”
林砚瞳孔骤缩,手按在案上,青筋隐现。
“还有讲武堂那些学员,”袁弘继续,声音冰冷,“多是勋贵子弟,若他们在堂中出点意外——摔下马,被火铳走火误伤,或者食物中毒……侯爷这山长,怕是难辞其咎吧?更别说朝中那些盯着您的人,若此时上本弹劾,说您‘结党营私,图谋不轨’,陛下便是想保您,怕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用家人威胁,用学员安危胁迫,更用朝中攻讦施压。这是赤裸裸的威逼。
书房内死寂。烛火跳动,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如两头对峙的兽。
良久,林砚缓缓松开手,神色恢复平静:“袁先生,本官有一事不解。”
“侯爷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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