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齐党发难,弹劾兵部(2/2)
八月廿六,刑部大堂。
三司会审,主审是刑部尚书郑晓,左都御史周延儒、大理寺卿严讷陪审。堂下,兵部郎中杨慎、主事宋清、军器监大使赵大河等人跪着,堂外围满了旁听的官员、百姓。
“带证人。”郑晓一拍惊堂木。
第一个上堂的是个瘦小汉子,穿着边军号衣,自称是宣府镇小旗,叫刘三。“大人,小的冤枉!上月领了新火铳,试射时炸膛,伤了三个兄弟。那火铳,是兵部拨的!”
“火铳何在?”
“在、在营里……”
“既在营里,为何不带来?”
“这……营里不让带……”
“荒唐!”周延儒怒斥,“既无物证,便是诬告!拖下去,重打三十!”
刘三被拖走,惨叫连连。第二个上堂的是个工匠模样的老者,是军器监的老匠人。“大人,小的在军器监三十年。林尚书来后,严令用料,火铳必用精铁,火炮必用铜锡。可、可杨郎中、宋主事,常以次充好,用废铁充数,小人们敢怒不敢言……”
“可有实证?”
“有、有账册……”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本油腻的册子,“这是小人私下记的,某月某日,进废铁千斤,打制火铳百杆……”
账册呈上。郑晓翻阅,眉头紧锁。周延儒眼中闪过得意。
杨慎抬头,沉声道:“大人,可否让下官一观此账册?”
郑晓递下。杨慎快速翻阅,忽然笑了:“大人,此账册是伪造的。”
“何以见得?”
“大人请看,”杨慎指着其中一页,“这上面记着,七月初十,进废铁千斤。可七月初十,军器监正在赶制漠北所需火药,全监休沐,无人上工。更无进料记录。此其一。”
他又翻一页:“这页记着,七月十五,打制火铳百杆。可七月十五,军器监正在试验新式火炮,所有工匠皆在靶场,何人打制火铳?此其二。”
“更可笑的是,”杨慎指着账册封皮,“这册子纸质,是江南的竹纸,墨是松烟墨。而军器监所用账册,皆是工部特供的棉纸,墨是炭墨。此人,根本不是军器监的匠人!”
老者脸色大变,起身欲逃,被衙役按住。
“说!谁指使你伪造账册,诬陷朝廷命官?”郑晓厉喝。
“是、是……”老者目光飘向堂外,忽然口吐白沫,抽搐倒地。衙役上前查验,已气绝身亡。
“灭口!”堂外惊呼。
周延儒面色铁青。郑晓看向他:“周大人,此案……还要审么?”
“审!”周延儒咬牙,“带下一个!”
第三个上堂的,竟是个女子,三十来岁,荆钗布裙,但容貌姣好。她一上堂便哭:“民妇冤枉!民妇的丈夫,原是兵部书吏,因不肯做假账,被杨慎、宋清害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你丈夫姓甚名谁,任何职?”
“民妇王氏,丈夫姓张,名贵,是兵部清吏司书吏,去年腊月,暴病身亡……”
杨慎忽然开口:“张贵?可是那个因贪墨兵饷被杖毙的张贵?”
王氏一颤。
“大人,”杨慎对郑晓道,“张贵,兵部清吏司书吏,去年十月,因贪墨宣府军饷五百两,被下官查实,杖一百,流三千里。行刑前,病死于狱中。此事,刑部有案卷可查。”
郑晓命人调取案卷。果然,张贵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案卷齐全。王氏见事败,瘫软在地。
一连三个“证人”,皆被戳穿。堂外议论声越来越大。周延儒额头见汗,他知道,这场弹劾,已一败涂地。
“周大人,”郑晓缓缓道,“还要审么?”
周延儒闭目,长叹一声:“不必了。是下官……失察。”
“既如此,”郑晓起身,“本官宣判:兵部军械案,查无实据。杨慎、宋清、赵大河等人,无罪开释。周延儒轻信人言,弹劾不实,罚俸三年,闭门思过。退堂!”
“威武——”衙役齐喝。
杨慎等人走出刑部大堂,阳光刺眼。林砚在阶下等候,见他们出来,微微点头。
“大人,”杨慎低声道,“周延儒此次,是被人当枪使了。幕后之人,怕是不会罢休。”
“我知道。”林砚望向远处宫城,“经此一事,齐党元气大伤。但四皇子、二皇子,还在暗中窥伺。我们要做的,是加快军改,巩固兵部,更要将讲武堂,牢牢抓在手中。只有手中握着实权,腰杆才硬,才不怕——明枪暗箭。”
“是。”
众人上马,向兵部衙门行去。街边百姓围观,窃窃私语:“听说了么?林青天又赢了!”“那些狗官,就想害忠臣!”“有林大人在,咱们当兵的,才有盼头!”
林砚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却是沉静。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朝堂之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他,必须在这激流中,把稳舵,撑好帆,将这艘大船,驶向该去的方向。
纵是前方惊涛骇浪,亦不回头。
因为他是林砚。
是这浊世中,执剑守道的孤勇者。
是这长夜里,以正破邪的明灯。
而这,只是又一步。
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头。
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