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自证清白,反戈一击(1/2)
九月初一,巳时,刑部大堂。
三司会审已进入第三日。这三日,朝野瞩目,京城所有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此案——齐党全力一击,兵部侍郎林砚能否自保?今日是最后一日,刑部大堂外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士子、商人,甚至不少低级官员,都挤在堂外,踮脚伸颈,想看清这场决定朝局走向的较量。
堂上,刑部尚书郑晓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左右都御史周延儒、大理寺卿严讷,神色各异。堂下,林砚仍着绯袍,端坐椅中,腰背挺直,神色平静。他身旁站着杨慎、宋清、赵大河,三人皆是青袍,但面无惧色。对面,是齐党推出来的几个“证人”:有“受伤”的兵士,有“受害”的工匠,有“被逼”的胥吏,此刻皆垂首瑟缩,不敢抬头。
“林尚书,”郑晓开口,声音在大堂中回响,“前两日,已审过军械、账目之事。今日,本官要问最后一事——兵部是否有贪墨军饷、以次充好之行?”
“无。”林砚回答,字字清晰。
“可这些证人,皆指证兵部……”
“郑大人,”林砚打断,“指证,需有实据。前两日,下官已出示兵部全本账册,证明每一笔军饷皆有去向,每一件军械皆有检验。至于这些证人——”他目光扫过对面那些人,“刘三自称火铳炸膛,却拿不出炸膛火铳;王老汉自称工匠,却不知军器监休沐之日;张王氏称丈夫被灭口,而其夫实是贪墨军饷的罪人。此等漏洞百出之言,何以取信?”
堂外响起一阵哄笑。的确,前两日的审讯,齐党的“证据”被一一戳穿,已成笑柄。
周延儒面色铁青,厉声道:“即便这些证人有假,然兵部账目,岂能自证?军械检验,岂能自验?需有第三方佐证!”
“周大人想要第三方?”林砚抬眼,“好。传证人。”
堂外一阵骚动。只见两人走入堂中,一人身着戎装,是宣府总兵王威;另一人穿着六品文官服色,竟是户部清吏司主事,姓孙,是齐党中人,专司审计兵部账目。
“王总兵,”郑晓问,“上月兵部拨付宣府的火铳火炮,可有问题?”
“毫无问题!”王威声如洪钟,“新式鸟铳,射程二百步,精度极高;火炮射程三百步,可破砖墙。末将已装备军中,将士称善。至于那三杆‘炸膛’火铳——”他指向堂角那箱证物,“那是嘉靖年的旧货,铳管生锈,装药即炸,早已废弃,不知被何人翻出充数。”
“孙主事,”郑晓看向那文官,“你掌审计兵部账目,近一年来,可有发现贪墨、以次充好之事?”
孙主事垂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郑大人,此乃下官私录的《兵部审计备要》。兵部近一年所有收支,每一笔,下官皆与户部、工部、边镇核对,分毫不差。更兼军械拨付,皆有三方监交文书,编号、数量、质量,皆可追溯。下官以性命担保——兵部账目,清清白白,绝无贪墨!”
“你!”周延儒霍然起身,指着孙主事,“你、你受何人指使,竟敢伪证?”
“下官受朝廷指使,受陛下指使,受良心指使!”孙主事抬头,眼中含泪,“周大人,下官在户部十年,见了太多贪墨,太多糊涂账。唯有林尚书掌兵部后,账目清晰,流程严谨,每一文钱都用在刀刃上。这样的官,下官……不能不实话实说!”
堂外哗然。齐党自己的审计官,竟为林砚作证!这简直是对周延儒最狠的打脸。
“好……好……”周延儒气得浑身发抖,颓然坐下。
郑晓缓缓点头,看向林砚:“林尚书,军械、账目之事,已明。然周御史所奏‘裁军虚耗’一项,你还有何话说?”
“此事,下官亦有话说。”林砚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竟是一幅巨大的《边镇防务调整图》,“自去岁起,兵部裁汰老弱三万,耗银五十万两。然此五十万两,非虚耗。请郑大人细看——”
他走到图前,手指点过几处:“裁汰老弱后,空出兵额,招募新兵两万。此两万新兵,皆是十六至二十五岁青壮,经三月集训,已补入各边镇。更在居庸关、雁门关、古北口,增设新军营,屯兵一万,以为机动。至于所耗银两——遣散老弱,每人二十两,计六十万两;招募新兵,安家、饷银、器械,计四十万两;训练耗用,十万两。总计一百一十万两,其中五十万两为朝廷拨款,余下六十万两,乃漠北缴获充公,未动国库一文。”
他顿了顿,看向周延儒:“周大人可知,为何要裁老弱、募新兵?因为边军积弊,十兵五老,三兵一残,能战者不过二三。以如此之军,守万里边关,是守国,还是误国?下官裁老弱,是让那些为国守了半辈子的老兵,拿钱回乡,安度晚年;募新兵,是让年轻的血液,注入边疆。此事,陛下知情,兵部有案,边镇有册。周大人若不信,可去各边镇,点验新军,看看是不是‘老弱充数’!”
这番话,有理有据,更有情怀。堂外许多百姓听得动容,有人高喊:“林青天说得对!当兵的要年轻力壮!”“那些老兵该享福了!”
周延儒面如死灰,无言以对。
郑晓合上案卷,缓缓道:“既如此,本官宣判:兵部军械、账目、裁军三事,皆查无实据。林砚、杨慎、宋清、赵大河等人,无罪。周延儒轻信人言,弹劾不实,按律当……”
“郑大人且慢。”林砚忽然开口。
“林尚书还有话说?”
“是。”林砚走到堂中,对郑晓深揖,“下官自证清白,乃臣子本分。然此案既起,便不能只查兵部,不查源头。下官有一事不明——周御史所据‘证据’,从何而来?那炸膛火铳,那假冒工匠,那伪证妇人,背后是何人指使?更重要的——”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下官在核查兵部账目时,无意中发现几笔蹊跷款项。经查,竟与都察院某些官员,有千丝万缕联系。请郑大人过目。”
账册呈上。郑晓翻阅,面色渐变。那是几笔军饷拨付记录,数额不大,但去向诡异——拨付边镇,却未入边镇账,而是转入几个“捐客”手中,最后流入京城几处宅邸。而那些宅邸的主人,竟是都察院几位御史,包括——周延儒的侄子,周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