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苏清月入京,初遇佳人(2/2)
林砚接过。文书用油纸仔细包着,未沾湿半分。展开,是工整的簪花小楷,详述漕粮亏空始末,涉案人员、时间、数目,清清楚楚。更附有粮仓账簿的抄录,几处关键数字旁,有朱笔批注,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显然是苏清月亲笔所注,点出账目破绽。
他快速翻阅,心中渐起波澜。这女子不仅勇敢,更有头脑。证据整理得条理分明,批注一针见血,若非熟谙刑名、精通算学,绝难做到。
“这些,都是你整理的?”他问。
“是。”苏清月垂眸,“家父在时,常教清月读书识字,更教刑名、算学,说女子也当明理。不想今日,竟真用上了。”
雨越下越大。福伯撑开油纸伞,遮在苏清月头顶。她却微微侧身,将伞倾向林砚方向——这细微的举动,让林砚心中一动。
“苏姑娘,”他合上文书,递还,“这状,你不必告了。”
苏清月脸色一白:“大人是觉得……证据不足?”
“不,证据很足。”林砚摇头,“但叩阍太险。你父亲的事,我来办。”
苏清月愣住,抬眼看他,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
“我虽不才,如今掌兵部,兼理军制改革。你父亲这案子,涉及漕粮,涉及齐党,正是整顿吏治的突破口。”林砚缓缓道,“我会上奏陛下,重查此案。至于你——”
他顿了顿:“先找个地方安顿。京城居,大不易。若姑娘不嫌弃,我在铁狮子胡同有处宅子,空着几间厢房,可暂住。”
“这……”苏清月后退半步,神色警惕,“大人好意,清月心领。然男女有别,恐惹非议。”
“是我疏忽了。”林砚歉然,“那我让内子安排。内子近日正想寻个女先生,教家中侍女识字算账。姑娘才学,正合适。如此,既可安身,也不违礼法。”
他说得坦然,目光清澈。苏清月看着他,良久,缓缓敛衽一礼:“大人厚恩,清月……不知何以为报。”
“不必言报。”林砚望向都察院方向,“这朝中,需要多一些敢说真话的人,需要多一些……像姑娘这样,不畏强权,坚守公道的人。你父亲是,你也是。苏姑娘,这京城很冷,但并非没有光。愿你我,都能成为——那束光。”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线微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粼粼的光。
苏清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他眉宇间有风霜,眼底有血丝,显是操劳过度。但那双眼睛,却如这雨后的晴空,澄澈,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的命运,将与此人相连。
不是依附,不是攀附。
是两个同样心怀理想、同样不愿屈服的人,在这浊世中,偶然的相遇,必然的同行。
“清月……愿随大人,寻那束光。”她轻声说,眼中终于泛起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月,清冷,明亮,照进了林砚沉寂已久的心湖。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京城,不再只是权谋与厮杀的战场。
也有了一抹,值得守护的温柔。
而这,或许便是命运,最奇妙的安排。
“福伯,走吧。”苏清月转身上车,“去铁狮子胡同。”
小篷车缓缓驶动,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砚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手中那卷文书还带着女子的体温,和淡淡的、江南梅雨时节般的清冽香气。
他忽然想起漠北的星空,想起斡难河畔的血与火,想起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然后,又想起那双清澈如江南春水的眼。
这世间,总有一些美好,值得用剑守护。
总有一些人,值得用命相托。
而他,将执剑而立,为这江山,为这黎民,也为这偶然闯入生命的——月光。
直到,云开月明,天下清晏。
这,便是他的道。
这,更是他的缘。
而这缘分,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