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宦官专权,民不聊生(1/2)
十月廿五,巳时,司礼监值房。
值房内温暖如春,四个鎏金炭盆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全无烟气,只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但比炭火更“暖”的,是那堆积如山的银两、珍宝、田契、房契。王振半躺在一张紫檀木躺椅上,脚下垫着波斯进贡的绒毛毯,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眼微闭,似睡非睡。面前,十几个官员、富商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喘。
“王公公,”一个胖商人谄笑着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小人今年孝敬的账目。苏州绸缎庄三成干股,扬州盐引五十张,杭州酒楼两座,更在通州置了八百亩水田,都记在您老人家的名下。”
王振眼皮未抬,只伸出两根手指。身旁侍立的小太监会意,接过账册,翻开念道:“绸缎庄年利约五千两,盐引可获利两万,酒楼三千,水田租子两千。总计……三万两。”
“少了。”王振终于睁眼,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那商人,“咱家听说,你在松江还有三座织坊,在泉州有船队,年入不下十万。怎么,觉得咱家不配拿?”
商人脸色煞白,扑通跪地:“小人不敢!小人这就回去,将织坊、船队的干股,一并奉上!”
“这还差不多。”王振摆摆手,商人连滚爬出值房。
下一个是位官员,穿着五品鹭鸶补子,面皮白净,是刚“捐”来的工部郎中。他捧着一只锦盒,盒中是一尊尺高的赤金佛像,笑容满面:“下官刘能,蒙公公抬举,补了工部郎中的缺。特备薄礼,以谢公公大恩。”
王振瞥了眼佛像,嗤笑:“刘大人,你这郎中,花了多少银子?”
“这……两万两。”刘能擦汗。
“两万两买了个五品郎中,不贵。”王振捻着念珠,“可知你这前任,是为何丢的官?”
“下官不知……”
“他贪了修河堤的银子,河堤垮了,淹了三县。”王振声音转冷,“刘大人,你这郎中,掌着工部采买。一条河堤,报价十万,实花五万,余下的……该知道孝敬谁吧?”
刘能浑身一颤,连连磕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王振挥手,“去吧,好好干。干好了,侍郎、尚书,都不是梦。”
刘能千恩万谢地退下。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有捐官的,有求免罪的,有想承包皇差的,皆捧着重礼,说着谀词。王振或点头,或摇头,或敲打几句,便定人生死富贵。短短一个时辰,所收贿赂,不下二十万两。
“公公,”最后一人退下后,那小太监低声道,“这个月,卖官二十七人,收银四十五万两;免罪、包庇,收银三十万两;各地‘孝敬’,约六十万两。总计……一百三十五万两。”
“才这么点?”王振皱眉,“江南那些盐商、茶商,该再加三成。告诉他们,不加,明年就别想拿到盐引、茶引。还有那些地方官,赋税加征的‘火耗’,咱家要五成。交不上来的,自己摘了乌纱帽,滚蛋。”
“是。”小太监记录,又道,“只是近来各地民怨沸腾,已有好几处闹事了。山东白莲教聚众数千,占了山头;陕西流民抢了官仓;湖广佃户抗租,打死了地主。若再逼下去,恐生大变。”
“变?”王振冷笑,“一群泥腿子,能变出什么花样?让各地卫所出兵,抓几个领头的,砍了脑袋挂在城头,看谁还敢闹。至于那些没闹事的——加税!加赋!陛下修道要银子,丹楼要银子,咱家这司礼监上下,也要银子。不从他们身上刮,从哪刮?”
“是……”小太监迟疑,“只是林尚书那边,似在暗中查证各地加征的事。他手下的墨影,在江南、湖广都派了人。”
“让他查。”王振眼中闪过阴冷,“查得越多,死得越快。那些地方官,哪个屁股干净?林砚若真敢动他们,便是与天下官员为敌。届时,不用咱家动手,自有人要他死。去,把林砚在查案的消息,透给那些地方官。再告诉他们——谁能让林砚‘意外’身亡,咱家保他三级!”
“奴婢明白!”
十一月初三,山东,青州府,徐家庄。
时已入冬,北风如刀,刮过光秃秃的田野。地里早已颗粒无收,不是天灾,是人祸——自春起,官府加征“剿饷”“练饷”“助饷”等七八种杂税,更将田赋加了三成。徐家庄三百户人家,卖儿卖女者过半,饿死者日增。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日日有新坟。
徐阿大蹲在自家破屋前,看着手里最后半块麸皮饼。妻子抱着三岁的儿子,蜷在炕角,儿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张着嘴,无声地抽泣。屋里冷得像冰窖,柴火早烧光了,能卖的都卖了,只剩这半间快塌的土屋,和两亩被官府“抵税”收回的薄田。
“他爹,”妻子声音嘶哑,“要不……把丫丫卖了吧。听说城里刘老爷家要丫头,能给五两银子,够咱们吃三个月……”
徐阿大没说话,只死死攥着那块饼。丫丫是他的女儿,今年八岁,乖巧懂事,昨日还抱着他的腿说“爹,我饿”,他哄她“睡一觉,明天就有吃的”。可明天,明天在哪?
门外传来哭喊声。徐阿大起身,透过破门缝看去,是隔壁王老汉家。几个衙役正拖着王老汉的孙女往外走,那女孩不过十二三岁,哭得撕心裂肺。王老汉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官爷,行行好!再宽限两日!小老儿就是卖血,也把税交上!”
“滚开!”衙役一脚踹开他,“宽限?老爷们等得起,王公公等得起么?这丫头卖到窑子,值五两,正好抵你家欠的税!再啰嗦,连你一起抓!”
女孩被拖走,哭声渐远。王老汉瘫在地上,老泪纵横,忽然一头撞向院墙,鲜血四溅,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徐阿大浑身颤抖,手中麸皮饼捏成碎末。他想起上月,官府来收“剿饷”,说白莲教作乱,要百姓出钱剿匪。可白莲教为何作乱?不是被这些狗官逼的么?他交不出钱,衙役打断了他两根肋骨,抢走了家里最后半袋粮。妻子跪着求饶,被一脚踹在小腹,至今下不了炕。
这世道,还让人活么?
“他爹……”妻子在屋里微弱地唤。
徐阿大转身进屋,将那块捏碎的饼塞进妻子手里:“吃。我去趟城里。”
“你去哪?”
“讨个活路。”
徐阿大走出破屋,走进寒风。他没去城里,而是上了后山。山上有座破庙,原是土地庙,如今成了白莲教的聚点。庙里挤满了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佃户、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是绝望的火。正中供台上,坐着一个中年汉子,叫刘六,是白莲教的小头目,正对众人讲话。
“……这世道,皇帝老儿修道,太监专权,贪官污吏横行!咱们种地,交租交税,养活了他们,可他们给咱们活路了么?没有!他们只会加税,只会抢粮,只会把咱们的儿女卖进火坑!兄弟们,姐妹们,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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