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王振弄权,派军围剿(1/2)
腊月二十,午时,北京城德胜门外。
朔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德胜门外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兵士——名义上是“十万大军”,实则点验下来,不足六万,且多是老弱残兵。这些兵士穿着破旧的鸳鸯战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中兵器五花八门:有生锈的长枪,有缺口的腰刀,更有不少人拿着削尖的木棍。队列歪歪扭扭,许多人面黄肌瘦,显然已饿了许久。
点将台上,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高坐虎皮椅。他穿着崭新的山文甲,外罩猩红斗篷,头戴凤翅盔,腰悬镶宝石的佩剑,乍看威风凛凛,但细看便能发现,那铠甲是银样镴枪头,甲片轻薄,连接处只是用丝绦系着,真上了战场,一刀便能劈开。他面皮白净,眉眼与王振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飘忽,透着股纨绔子弟的轻浮——正是王振的侄子王山,新任“平贼大将军”。
王山身旁站着几个将领,都是王振安插的心腹。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叫刘彪,原是京营的游击,因善于逢迎,被王振提拔为副将。此刻他正对王山谄笑:“大将军威仪,三军慑服。此次出征,必能马到成功,擒杀王二,献俘阙下!”
王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台下兵士道:“儿郎们!陛下有旨,命本将军率十万大军,平定陕西贼乱!此去,是为国除害,是为陛下分忧!本将军在此许诺——凡斩贼首一级,赏银五两!擒杀王二者,赏银千两,封千户!若有人畏缩不前,临阵脱逃——”他顿了顿,厉声道,“斩立决,全家连坐!”
台下鸦雀无声。兵士们木然听着,眼中无半分光彩。赏银?他们已欠饷半年,连饭都吃不饱,谈何赏银?至于斩贼首——看看自己手中生锈的刀,再看看远处那些饿得摇摇晃晃的同袍,谁有把握活着回来?
“大将军,”一个老将,是五军营的参将,忍不住低声道,“儿郎们已三日未食,是否先发些粮草,吃饱了再开拔?”
“粮草?”王山皱眉,“不是发过了么?每人三日干粮,都已下发。”
“可那干粮……”老将苦笑,“是陈年麸饼,硬如石块,泡水都化不开。更兼分量不足,一日只发一张,如何够吃?”
“放肆!”刘彪喝道,“大将军面前,岂容你胡言?那干粮是兵部所发,你敢质疑兵部?再说,饿着肚子就不能打仗了?当年岳武穆‘饿死不掳掠’,你们就不能学学?”
老将语塞,垂首退下。台下兵士中,有人低声骂:“岳武穆可没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但声音很快被寒风吹散。
王山起身,走到台前,举起手中令旗:“传令——开拔!”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六万大军,拖着疲惫的步伐,踏上了西征之路。没有壮行酒,没有送别百姓,只有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生疼。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在雪地里缓缓蠕动。
王山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马是御马监挑的西域良驹,通体雪白,鞍鞯华贵。他身后跟着一辆豪华马车,车上载着他的“行军物品”——十坛御酒,二十只金华火腿,五十斤上等茶叶,还有两个从教坊司“借”来的歌伎,说是“鼓舞士气”。更有一队亲兵,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里面是王振拨付的“军饷”——二十万两白银。只是这些银子,从出库到装入箱子,已少了三成。
“大将军,”刘彪策马跟上,低声道,“按行程,今日当至涿州。涿州知府已备好接风宴,更有‘孝敬’奉上。”
“嗯。”王山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叔父说,沿途州县,都要‘助饷’。你让各州县,按户加征‘助剿银’,每户一钱,不得有误。收上来的银子,三成上交朝廷,七成……充作军资。”
“末将明白。”刘彪会意,这“军资”自然是大将军的私囊。他想了想,又道:“只是林尚书那边,怕会追查……”
“林砚?”王山嗤笑,“他如今自身难保。陛下已厌了他,叔父正要寻他错处。他若敢多事,正好一并收拾了。去办吧,手脚干净些。”
“是!”
大军行至傍晚,抵达涿州。城门大开,涿州知府率一众官吏,跪在道旁迎接。接风宴设在知府衙门,席上山珍海味,歌舞升平。王山高坐主位,左右歌伎斟酒布菜,喝得面红耳赤。知府奉上一只锦盒,盒中是银票五千两,更有一对玉马,价值不菲。
“大将军辛苦,下官略备薄礼,不成敬意。”知府谄笑。
“好说,好说。”王山收下,随口道,“本将军奉旨平贼,需地方协助。这‘助剿银’,可收齐了?”
“已收齐,已收齐。”知府忙道,“涿州三万七千户,每户一钱,共收三千七百两。下官已备好,随时可解送大将军行辕。”
“三千七百两?”王山皱眉,“涿州富庶,才收这么点?再加一倍。就说军情紧急,需加倍筹措。若有抗捐者,以通贼论处。”
“这……”知府面色为难,“百姓已不堪重负,再加,恐生事端……”
“事端?”王山冷笑,“本将军就是来平事端的!抗捐,就是通贼!通贼,就该杀!你去办,办不好,你这顶乌纱帽,也别戴了!”
知府冷汗涔涔,连声应诺。
宴罢,王山醉醺醺回到行辕。刘彪已在等候,呈上一本账册:“大将军,这是今日沿途所收‘助剿银’,共计一万八千两。已按您吩咐,三成上缴,七成入库。更有些州县,献上女子、珍宝,末将已另行登记。”
“好。”王山翻着账册,眼中放光。这才第一天,就收了近两万两。若走完这千里征途,到陕西时,他怕是要成百万富翁了。他合上账册,对刘彪道:“传令下去,明日缓行,每日只走三十里。沿途州县,都要走到,都要收足‘助剿银’。至于剿贼——不急。贼在陕西,又跑不了。咱们慢慢走,慢慢收,等收够了,再去不迟。”
“末将明白。”刘彪迟疑,“只是兵部那边,若催问进度……”
“兵部?”王山嗤笑,“兵部尚书林砚,如今说话还不如放屁。你只管去办,有事,本将军担着。”
“是!”
腊月廿五,兵部衙门。
林砚独坐值房,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王山大军的“行军日志”,写着“日行三十里,沿途筹饷,将士用命”。一份是墨影密报,详述王山沿途勒索州县、强征“助剿银”、更纵兵抢掠的恶行。密报最后,附了一串数字:出京七日,行程二百里,收银十二万两,强征民女十七人,更因“抗捐”打死百姓三十余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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