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无奈之下，再派林砚（1/2）

正月廿五，卯时，乾清宫。

丹炉的青烟从西苑飘来，混着晨间清冷的空气，在殿内弥漫成一种诡异的香气。永靖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是长期服丹后的不正常的红润，眼中血丝密布，手里捻着一串念珠，捻得飞快。他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今日被王振、徐阶、高拱等重臣硬是“请”出丹房，本就满心不悦。此刻看着御案上那几份截然不同的奏报，更是烦躁。

一份是王山“加急”送来的捷报，说“甘泉大捷，斩首万余，贼军溃退百里”。字迹潦草，语焉不详。一份是陕西巡抚的告急文书，说“王山大败，损兵五万，贼军二十万，建号称王，西安危急”。一份是都察院御史的弹劾，说“王山沿途勒索，强征民女，军纪败坏，激起民变”。最后一份，是林砚昨夜呈上的《陕西平乱三策疏》，详陈“剿抚并用，赈灾安民”之策。

“陛下，”王振垂手立在御案旁，声音平静，“王山将军虽有小挫，然贼军已胆寒。只需增兵三万，必可一举荡平。老奴以为，当调宣大边军入陕，与王山将军合兵，限期两月，必献王二首级。”

“王公公，”徐阶出列，老眼昏花却目光如炬，“老臣有弟子从陕西逃回，言王山残部不过八千，困守潼关，粮草将尽。贼军二十万，已围困西安。此时不换将，更待何时？”

“换将？”王振挑眉，“徐阁老以为，该换谁？”

徐阶沉默。朝中将领，要么是二皇子的人，要么是四皇子的人，要么是王振的人。真正能打、又敢说真话的，唯有林砚。可林砚如今是王振的眼中钉，若举荐他，便是将他推入火坑。

“老臣以为，”高拱出列，声音洪亮，“当派一员老成持重、知兵善战之臣，总制陕西军务。此人需清廉，需有威望，更需有胆略。臣推举——兵部尚书林砚。”

殿中一阵低哗。许多官员看向林砚，他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神色平静，仿佛被举荐的不是他。

王振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却忽然笑道：“高阁老此言，正合老奴心意。林尚书在漠北阵斩可汗，威震草原，区区乱民，何足道哉？老奴也举荐林尚书，挂‘陕西巡抚、总督军务’衔，率兵五万，平定陕乱。”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王振竟举荐政敌？徐阶、高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这是陷阱。

“林卿，”永靖帝看向林砚，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你以为如何？”

林砚出列，走到殿中，先对御座一揖，又对王振一揖，这才缓缓道：“臣愿往。然臣有三请。”

“讲。”

“一，请罢王山‘平贼大将军’衔，押解回京，交三法司议罪。其所部残兵，由臣整编。”

王振脸色微变，但未出声。

“二，请免陕西三年钱粮，拨银百万两，粮五十万石，用于赈灾、招抚。凡从贼者，弃械免死；凡擒杀贼首来献者，重赏；凡愿归农者，发粮发种，助其安家。”

殿中议论声起。百万两，五十万石，这是天文数字。

“三，”林砚顿了顿，“请赐臣‘便宜行事’之权。凡陕西官吏，贪酷害民者，臣可先斩后奏；凡阻挠赈灾、剿抚者，臣可军法从事。更请陛下，暂罢修道，停征‘剿饷’，与民休息。”

最后一句，如石破天惊。永靖帝霍然起身，怒道：“林砚！你敢教训朕？”

“臣不敢。”林砚跪地，却不低头，“臣只是陈述事实。陕西之乱，根源在赋税苛重，官吏贪酷。若不从根子上整治，纵是臣荡平了王二，还有张二、李二。陛下，百姓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陕西已到悬崖边缘，若再不加赈济，不惩贪官，恐生……鼎革之祸！”

“放肆！”永靖帝抓起镇纸砸下，林砚不躲，镇纸擦额角而过，血顿时涌出。他仍跪着，背脊挺直。

殿中死寂。所有人大气不敢喘。许久，永靖帝颓然坐回御座，喃喃道：“鼎革……鼎革……好，朕准了。林砚，朕任命你为陕西巡抚，总督陕西、山西、河南三省军务，赐尚方剑，可先斩后奏。拨银……五十万两，粮二十万石。至于罢修道、停征剿饷——”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的光，“等朕金丹大成，自会与民休息。退朝！”

他起身，踉跄离去，留下殿中一片哗然。

王振走到林砚面前，俯身，低声道：“林尚书，陕西这烂摊子，就拜托您了。可要——好生收拾。”

“不劳王公公费心。”林砚起身，直视他，“只是本官出征前，有一言相告：多行不义必自毙。王公公，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出殿。额角的血滴在绯袍上，洇开暗红。

正月廿六，靖北侯府书房。

烛火通明。林砚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深蓝道袍，额角的伤草草包扎。他坐在案前，快速写着文书。杨慎、秦烈、宋清、赵大河侍立两侧，面色凝重。

“大人，”杨慎低声道，“王振此举，是借刀杀人。陕西如今是死地，贼军二十万，官军溃散，粮草匮乏，更兼天寒地冻。他给您五万兵，其中三万是老弱残兵，粮草只拨半月。这分明是让您去送死。”

“我知道。”林砚笔下不停，“但他小看了两件事。”

“哪两件？”

“一，讲武堂。”林砚抬眼，“讲武堂第一期百名学员，已受训五月，虽未结业，但弓马娴熟，通晓兵法。更难得的是，他们心中有火，眼中有光。这百人，可当千人用。”

“二，河工营。”秦烈接口，“戚继光在居庸关外，已练出两万精兵，皆是当初修河的青壮，吃苦耐劳，纪律严明。更配备了新式火铳、火炮。大人若调河工营入陕，必成奇兵。”

“是。”林砚点头，“但这需要时间。王振不会给我时间。他定会在粮草、军械上做手脚，更会暗中给王二报信，让他全力围攻。所以，我要快，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打开局面。”

他放下笔，将写好的文书分给众人：“杨慎，你持我手令，去讲武堂，调百名学员，今夜就出发，化装成商旅，先行入陕，联络各地义军中的有识之士，散布‘只诛首恶，不问胁从’的消息。更要在西安、延安、榆林等地，设暗桩，搜集情报。”

“是！”

“秦烈，你持我兵符，去居庸关，调河工营一万五千人，轻装简从，十日内必须赶到潼关。记住，昼伏夜出，避开官道，绝不能走漏消息。”

“末将领命！”

“宋清，你去户部、工部，催要粮草、军械。他们必会推诿，你就说——若误了军机，本官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查他们的账。更可暗中联络徐阁老、高阁老，请他们施压。”

“下官明白！”

“赵大河，”林砚看向这位军器监大使，“新式鸟铳，还有多少？”

“三百杆，火药五千斤，铅弹三万发。”赵大河禀报，“更有一批‘轰天雷’，威力极大，但尚未经过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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