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分化瓦解,孤立首恶(1/2)
二月二十,巳时,潼关守备府二堂。
此处被临时改作招安谈判之所。堂内陈设简洁,正中一张长案,两侧各摆数把交椅。林砚坐主位,左侧是秦烈、杨慎、赵大河等将领,右侧空着,留给义军使者。苏清月坐在林砚侧后方的小案旁,备好笔墨纸砚,准备记录。堂外戒备森严,百名讲武堂学员着甲持械,肃立廊下,目光如鹰。
辰时三刻,义军使者到了。只来了三个人:军师陈秀才,一个黑脸护卫,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陈秀才的书童。陈秀才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皮焦黄,唯有一双眼睛透着读书人的清亮。他进堂后,对林砚深揖一礼,不卑不亢:“学生陈瑜,拜见林抚台。”
“陈先生请坐。”林砚抬手示意,目光扫过那黑脸护卫——此人虽作仆从打扮,但虎口老茧厚重,太阳穴微鼓,是内外兼修的高手。那书童低头垂手,手指却细长灵活,袖中似藏有物。
三人落座。陈瑜开门见山:“抚台公告,学生已呈报闯王。闯王有三问,请抚台解惑。”
“请讲。”
“一问,闯王若降,如何安置麾下二十万将士?”
“愿归农者,发粮一石,发种十斤,免赋三年,助其安家。愿从军者,需经考核,合格者编入新军,享同等军饷、军功;不合格者,发遣散银五两,归农。伤残者,官府供养。死者,厚恤家眷。”林砚对答如流,显是深思熟虑。
陈瑜点头,又问:“二问,闯王本人,如何处置?”
“王二聚众造反,攻城略地,按律当斩。”林砚顿了顿,见陈瑜脸色微变,继续道,“然本官体念其情有可原,可上奏朝廷,免其死罪,解送京师,交由陛下发落。或囚,或流,但可保性命。”
堂中一静。那黑脸护卫手指微动,陈瑜以目制止,沉声问:“三问,抚台如何保证,招安后不秋后算账?前朝亦有招安之事,然降者多无善终。”
“本官无法保证。”林砚直视他,“但本官可立誓:凡依约归降者,本官在陕西一日,必护其周全。更可请陛下颁旨,赦免胁从,以安人心。至于将来——”他缓缓起身,走到堂中,“陈先生是读书人,当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本官所求,非个人功业,是陕西太平,是百姓安居。若出尔反尔,屠戮降者,必失民心,必遭天谴。此誓,天地可鉴。”
他说得诚恳,眼中是坦荡的光。陈瑜默然良久,叹道:“抚台赤诚,学生感佩。然此事关系二十万人生死,学生需回禀闯王,由闯王定夺。”
“可。”林砚点头,“但时限三日。三日后若无答复,本官将视义军无意招安,届时兵戎相见,再无转圜。”
“学生明白。”陈瑜起身,却又道,“另有一事,学生斗胆相问——抚台在潼关、渭南、华州所行‘赈灾、免赋、惩贪’之政,能推行多久?能推行多远?”
林砚看着他,缓缓道:“本官在陕西一日,便推行一日。本官离陕后,亦会奏请朝廷,将此政定为常例。更会选拔清廉官员,长驻地方,监督施行。陈先生,造反不是出路,改革才是。本官愿与先生,与陕西有志之士,共革积弊,共开新天。”
陈瑜浑身一震,深深一揖:“学生……愿为抚台,为陕西百姓,尽绵薄之力。”
送走陈瑜,林砚对杨慎道:“派人暗中保护,确保他们平安回到义军大营。更要将我们今日所言,悄悄散播出去,尤其要传到那些中下层头领耳中。”
“大人是要……”杨慎会意。
“分化瓦解,从内部开始。”林砚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过义军几个大营的位置,“王二麾下,大致可分三派:一派是边军逃兵和江湖人物,以刘黑子为首,凶悍好斗,不想降;一派是饥民百姓,以陈瑜这样的书生为代表,想活路,愿降;还有一派是骑墙观望的,看哪边势大跟哪边。我们要做的,是拉拢第二派,争取第三派,孤立第一派。”
“可若刘黑子等人阻挠招安……”
“那就让他们阻挠。”林砚眼中闪过冷光,“传令下去,在义军大营周边,多设粥厂、招安点。凡来领粥、咨询招安事宜的,一律善待,更可发‘招安信’,凭此信投降,待遇从优。我要让刘黑子那些人看看,人心向背,在谁一边。”
“是!”
二月廿一,渭南城外三十里,义军左营。
这里是刘黑子的地盘。刘黑子原是延绥镇的边军千户,因上司克扣军饷,他一怒之下杀了上司,带着几百兄弟投了王二。他悍勇善战,麾下多是边军逃兵和亡命徒,是义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此刻,他正在大帐中发脾气。
“闯王糊涂!”他一脚踢翻案几,“那林砚分明是缓兵之计!等把咱们骗散了,还不是任他宰割?陈瑜那酸儒,读了几天书,就真当自己是诸葛亮了?我呸!”
帐下几个头领面面相觑。一个独眼汉子,叫胡三,低声道:“刘哥,可人说,降了能给田给种。咱们营里,已跑了百来人……”
“跑?”刘黑子瞪眼,“抓回来!砍了!看谁还敢跑!”
“可抓不完啊。”另一个头领苦笑,“咱们两万人,总不能天天盯着。更别说粮草……只剩五天存粮了。刘哥,再不想办法,不等官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刘黑子沉默,眼中是烦躁与不安。他知道手下说得对,义军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二十万人,每日耗粮如山,可陕西早被刮地三尺,哪来那么多粮?去抢百姓?百姓自己都易子而食了。去打官军?林砚在潼关稳如泰山,根本不出来。
正烦躁间,亲兵来报:“刘将军,营外来了几个人,说是从潼关来的,有要事求见。”
“潼关?”刘黑子皱眉,“让他们进来。”
片刻,三个汉子进帐。为首的是个精瘦中年人,穿着商贾常服,笑容可掬:“小人张三,潼关粮商,特来拜见刘将军。”
“粮商?”刘黑子打量他,“你来作甚?”
“小人听闻贵军缺粮,特来献粮。”张三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小人的诚意——白米五千石,就在营外十里,随时可运来。只要刘将军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率部归降林抚台。”张三笑容不变,“林抚台说了,刘将军若能带本部归降,不但既往不咎,更可授游击将军,享正四品俸禄。麾下将士,愿从军者留,愿归农者给田。刘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刘黑子盯着他,忽然笑了:“林砚让你来的?”
“是小人自愿。”张三道,“不瞒将军,小人在陕西经商多年,见过太多官,唯有林抚台是真心为民的。他斩贪官,开粮仓,免赋税,这些日子,救活了多少百姓?刘将军,您也是苦出身,当知百姓不易。何不顺应天意,归顺朝廷,为百姓谋条活路?”
“好一张利嘴。”刘黑子冷笑,“可惜,老子不信!来人,把这奸细拖出去,砍了!”
帐外涌入亲兵。张三却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实”字。“刘将军可认得此物?”
刘黑子瞳孔一缩——实学会的令牌,他见过。实学会虽不涉朝政,但在民间声望极高,更在暗中支持林砚的改革。这令牌,做不得假。
“林抚台让小人带句话。”张三收起令牌,声音转低,“王振已派杀手入陕,目标就是抚台。抚台若倒,陕西必乱,届时官军、义军、百姓,皆成齑粉。刘将军,您与抚台,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抚台在,您还能有条活路;抚台若倒,您觉得,王振会放过您这‘反贼头子’么?”
这话如冰水浇头,让刘黑子浑身一冷。他想起王振的狠毒,想起那些被灭门的“叛贼”,冷汗涔涔。
“五千石粮,只是定金。”张三继续道,“若将军愿降,后续还有两万石。更可保将军,及麾下将士,平安离开陕西,去江南,去湖广,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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