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皇帝病重,储位之争(1/2)
四月初三,亥时,乾清宫。
烛火摇曳,将寝殿映得昏黄。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陈旧的檀香,在空气中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气。永靖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拉风箱般的声音。不过短短十日,那个曾在朝堂上准林砚推行新政的皇帝,已憔悴得不成人形。
太医令孙思邈(与药王同名,乃御医之首)跪在榻前,三指搭在皇帝枯瘦的手腕上,眉头紧锁。他身后,太医院十余名太医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王振站在龙榻一侧,微微弓着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戚。太子萧景仁立在另一侧,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御案上那方“皇帝之宝”——那是权力的象征。
“孙太医,”太子声音发紧,“父皇……究竟如何?”
孙思邈收回手,伏地叩首:“殿下,陛下此症……乃丹毒内侵,又兼风寒入体,邪气内陷,扰动心脉。臣等已用银针泄毒,汤药固本,然……”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年事已高,又多年服食丹药,体内积毒已深,此番并发,恐……恐非药石所能速效。”
“你的意思是……”太子声音发颤。
“需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劳力。”孙思邈重重叩首,“朝政之事,陛下断不能再操持了。”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王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他上前一步,对太子躬身:“殿下,陛下龙体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需有人主持。”
太子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是惊疑、惶恐,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他今年三十有五,做了二十年太子,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父皇多疑,兄弟虎视,他无数次梦见自己被废、被囚、被杀。如今,机会就在眼前——父皇病重,无法理政,他这个太子,理所应当该……
“王公公的意思是……”太子声音干涩。
“老奴的意思是,请太子殿下监国。”王振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陛下养病期间,朝政由殿下决断,老奴与司礼监、内阁辅佐。此乃祖制,亦是为陛下分忧。”
祖制。分忧。这两个词像蜜糖,诱得太子心跳如鼓。但他不傻,知道王振的盘算——父皇在,王振是司礼监掌印,权倾朝野;父皇若有不测,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清洗前朝权阉。王振要的,是继续掌权,而要掌权,就需要一个“听话”的监国太子。
“孤……才疏学浅,恐负父皇重托。”太子谦辞,但眼神已泄露心意。
“殿下仁孝,天下皆知。”王振微笑,“况有老奴与诸位阁老在,必竭力辅佐。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莫让有心人……趁机生事。”
有心人。太子立刻想到二弟福王萧景义、四弟信王萧景礼。老二暴戾,在军中有些势力;老四阴柔,结交文臣,心思深沉。这两人,都对储位虎视眈眈。更想到林砚——那个在陕西杀得人头滚滚、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兵部尚书。他会服么?他会甘心让自己这个“平庸”的太子监国么?
“林砚那边……”太子迟疑。
“林尚书是忠臣,自会遵制。”王振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然林尚书年轻气盛,推行新政过于急切。陛下病重,朝局当以稳为主,老奴以为,新政……可暂缓。”
暂缓新政。这是交换条件——王振支持太子监国,太子暂缓林砚的改革。太子瞬间明白了。他心中挣扎:新政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他将来登基后可以倚仗的政绩;但若没有王振的支持,他能不能顺利监国,都是未知数。
“公公所言……有理。”太子最终点头,“朝局当稳。”
王振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烛光下,像一条缓缓舒展开的毒蛇。“殿下圣明。那老奴这就拟旨,请陛下用印。”
“用印?”太子一怔,“父皇昏迷,如何用印?”
“陛下虽昏迷,然‘皇帝之宝’在。”王振走到御案前,捧起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殿下监国,需明发上谕,昭告天下。此旨,老奴可代陛下用印。”
太子盯着那方玉玺,喉咙发干。他知道这不合规矩——皇帝昏迷,用印该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代行,但需有皇帝口谕或手诏。可如今……父皇昏迷不醒,口谕从何而来?
“殿下,”王振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国事为重。”
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犹豫:“就依公公。”
“老奴,领旨。”
四月初四,卯时,靖北侯府。
林砚一夜未眠。昨夜子时,宫中眼线密报:皇帝病危,太子与王振密议,欲行监国。他立刻召集秦烈、杨慎、苏清月,在书房商议到天明。
“消息确凿。”杨慎面色凝重,“太医署传出的消息,陛下丹毒攻心,已昏迷三日。王振封锁了乾清宫,除太子、太医和他的人,任何人不得进。今日凌晨,司礼监已拟好‘太子监国’的旨意,用的是‘皇帝之宝’,不日即将明发。”
“这是矫诏!”秦烈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陛下昏迷,无人听闻口谕,他王振凭什么用玺?这是谋逆!”
“是谋逆,但也是阳谋。”林砚坐在书案后,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冷静得可怕,“陛下病重,太子是储君,监国理所应当。王振以司礼监掌印身份用玺,朝臣纵有疑虑,也无法公开反对——除非有陛下清醒的口谕,或者……”他顿了顿,“有太子失德的铁证。”
“太子懦弱,被王振操控,这还不算失德?”秦烈怒道。
“懦弱不是罪。”林砚摇头,“况且,太子监国,合乎礼法。我们若此时反对,便是‘不臣’,便是‘谋逆’。王振正等着我们跳出来。”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振挟太子以令天下?”秦烈急道,“大人,您在陕西杀了王振那么多人,抄了他那么多银子,他恨你入骨。一旦太子监国,新政必被搁置,接下来,他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我知道。”林砚抬眼,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所以,我们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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