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太子监国,打压异己(1/2)
四月初十,辰时,文华殿。
这是太子萧景仁监国后的第一次大朝。殿中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个个垂首肃立,无人交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许多官员脸色苍白,眼中是掩不住的恐惧——短短六日,已有七位官员被“请”去都察院“问话”,其中三人是二皇子一系的将领,两人是四皇子门下的文官,还有两人是曾上书反对王振擅权的御史。这些人进去后再无消息,家中女眷哭诉求告无门,谁都知道,下一个可能轮到自己。
丹陛上,那把空了数日的龙椅旁,新设了一张略小的紫檀木交椅。太子萧景仁端坐其上,身着储君常服,头戴远游冠,面色肃穆,努力想显得威严,但紧握着扶手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紧张。他身侧,王振垂手侍立,依旧穿着那身深紫坐蟒袍,面白无须,眼观鼻,鼻观心,看似恭谨,但偶尔抬眼扫视群臣时,那目光中的冰冷,让许多人心头发颤。
“有本启奏——”司礼监随堂太监拉长声音。
短暂的寂静。然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振的心腹,姓周,出列躬身:“殿下,臣有本。兵部职方司郎中杨慎,在陕西期间,私抄官员家产,数额巨大,有贪墨之嫌。更与罪臣之女苏清月往来密切,有伤风化。臣请将杨慎革职查办!”
矛头直指林砚的左右手。殿中一片低哗。许多官员看向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的林砚——他今日未着绯袍,只一身靛蓝道袍,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
太子看向林砚,犹豫道:“林尚书,杨慎是你的人,你有何话说?”
林砚出列,走到殿中,先对太子一揖,又对那周御史一揖,这才开口:“周御史弹劾杨慎贪墨,可有实据?”
“自然有!”周御史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此乃杨慎在陕西所抄家产的私账,其中有三万两银子去向不明,更有珠宝玉器若干,未入公库。此账册,是从杨慎下榻的驿馆搜出!”
账册呈上。太子快速翻阅,眉头皱起。那账册确像是杨慎笔迹,条目清晰,但其中几笔款项,确与公账对不上。
“杨慎现在何处?”太子问。
“回殿下,臣已命都察院,将杨慎‘请’去问话。”周御史道,“只是杨慎拒不认罪,更出言不逊,说……说殿下监国不公,是受了奸人蒙蔽。”
这话恶毒。太子脸色一变。王振适时开口,声音平淡:“殿下,杨慎不过五品郎中,若无人在后撑腰,岂敢如此嚣张?老奴以为,此案当严查,凡涉案者,无论品级,一查到底。”
无论品级。这话的指向,再明显不过。殿中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看林砚。
林砚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御史心头一跳。“周御史,你这账册,是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都察院查案所得。”
“查案?”林砚走到他面前,伸手,“能否借本官一观?”
周御史犹豫,看向王振。王振微微点头。周御史将账册递给林砚。林砚快速翻阅,忽然停在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周御史,请看这一笔——‘四月初二,收延安知府孝敬银三千两’。四月初二,杨慎已随本官回京,如何能在陕西收银子?更奇的是,这笔银子,记的是‘孝敬’,而非‘抄没’。杨慎若真贪墨,会如此明目张胆记在账上,还写明是‘孝敬’?”
周御史脸色微变,强辩道:“这……或许是杨慎记错了日期,或是故意混淆……”
“不是记错,是伪造。”林砚合上账册,从怀中取出一本一模一样的账册,“这才是杨慎在陕西所用的真账。每一笔抄没,皆有经手人画押,有见证人签字,更有都察院、户部派员监督。周御史手中那本,笔迹虽像,但墨色是新的,纸是江南的竹纸——杨慎在陕西,所用皆是工部特供的棉纸。更可笑的是,伪造者不知陕西官场规矩,将‘孝敬’写成‘抄没’,将‘三千两’写成‘三千’——陕西记账,凡银两,必写‘两’字,这是常识。”
他将两本账册并排举起,高声道:“诸位请看!真账纸色泛黄,墨色沉旧;假账纸白如雪,墨色浮艳。此等拙劣伪造,竟敢拿到朝堂之上,构陷忠良!周御史,你受何人指使,欲置杨慎于死地,更欲污本官清名?!”
声声如雷,震得殿中嗡嗡作响。周御史面如土色,扑通跪地:“殿下,臣……臣也是受人蒙蔽,这账册是、是有人匿名投递都察院……”
“匿名?”林砚冷笑,“都察院办案,凭一封匿名信,就敢逮捕五品郎中?就敢当廷弹劾?周御史,你这都察院,是朝廷的耳目,还是某些人铲除异己的刀?!”
“够了!”王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他走到丹陛下,对太子躬身:“殿下,此案确有蹊跷。老奴以为,当将周御史暂且收监,待查清真相,再行发落。至于杨慎——既然林尚书作保,可先释放,然需禁足府中,随传随到。”
这是以退为进。放了杨慎,但留了尾巴。太子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就依公公所言。退朝!”
“殿下且慢。”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站在武官队列中的成国公朱希忠。他今日穿着国公朝服,面色阴沉,“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太子心头一紧:“成国公请讲。”
“陛下只是养病,并未……大行。”朱希忠缓缓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太子监国,是权宜之计。然这几日,都察院抓人,司礼监用印,新政叫停,朝局动荡。臣想问——这些,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若是陛下的意思,请出示陛下手谕;若是殿下的意思……”他顿了顿,环视群臣,“殿下监国不过六日,便弄得朝堂人人自危,这是治国,还是乱国?”
这话已是诛心。许多官员倒吸冷气,却无人敢言。太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王振眼中闪过厉色,却仍平静道:“成国公,陛下养病,将朝政委于殿下,殿下所为,自是代行陛下之权。成国公此言,是在质疑陛下圣裁么?”
“臣不敢。”朱希忠冷笑,“臣只是担心,有人假借殿下之名,行揽权之实。更担心——陛下为何突然病重?病的时机,未免太巧。”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殿中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他在暗示什么——皇帝病重,是否有人做手脚?王振脸色终于变了,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成国公慎言。”林砚忽然开口,他走到殿中,对朱希忠一揖,“陛下龙体欠安,太医署有案可查。成国公忧心国事,其情可悯,然无凭无据,妄测圣意,非人臣所为。殿下监国,是奉祖制,是为江山社稷。纵有不当之处,我等身为臣子,当直言进谏,辅佐殿下,而非质疑根本。”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敲打了朱希忠的“妄测”,又暗示太子“不当”,更表明自己“辅佐”的立场。朱希忠深深看了林砚一眼,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