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林砚力保,暂缓危机(1/2)
四月廿三,辰时,太和殿。
这是自皇帝病重以来,最剑拔弩张的一次大朝。百官肃立,却无人敢喘大气,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丹陛上,太子萧景仁面色铁青,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身侧,王振垂手而立,面沉如水,但眼中那抹阴冷,让殿中温度都降了几分。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丹陛下那滩未干的血迹——那是今晨被拖出去的、为萧彻喊冤的御史所留。
“萧彻谋逆,证据确凿。”太子开口,声音嘶哑,却努力想显得威严,“龙袍玉玺,从其府中搜出;私通边将、暗通反贼,皆有人证物证。此等大逆不道之徒,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安天下!孤意已决,三日后,午门问斩!”
殿中死寂。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看太子,也不敢看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的那个身影——林砚。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素白麻衣,腰束草绳,披发跣足,是戴孝请罪的打扮。但这身装束,配上他挺直的脊背和眼中冰冷的火焰,却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
“臣,有本奏。”林砚出列,走到殿中,那滩血迹前。他先对丹陛深揖,然后缓缓跪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白绫,展开,竟是一件血迹斑斑的里衣——是昨日他从萧彻身上换下的,上面鞭痕、烙痕,触目惊心。
“陛下,”他开口,却是对着空置的龙椅,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臣林砚,以靖北侯、兵部尚书、太子太保之爵禄,以林氏满门三十六口性命,为兵部左侍郎萧彻作保——萧彻,忠君体国,绝无谋逆!”
这话如惊雷炸响。以全家性命作保,这是赌上一切的死谏。太子霍然起身:“林砚!你放肆!”
“臣不敢。”林砚抬头,直视太子,“殿下说萧彻谋逆,证据有三:龙袍玉玺,私通边将,暗通反贼。臣请一一辩之。”
他起身,走到那件摊开的白绫前,手指点过那些伤痕:“第一,龙袍玉玺。昨日锦衣卫从萧彻府中搜出所谓‘证据’,臣已查验。那龙袍,是苏州劣等绸缎,市价不过三两;绣工粗陋,金线是铜丝镀金,遇水即褪。那玉玺,是南阳蓝田玉,玉质浑浊,雕工拙劣,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竟有两处笔画错误——殿下,”他转向太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您觉得,一个在朝为官二十载、熟读经史的兵部侍郎,若要谋反,会用这等三岁孩童都能看穿的赝品么?这究竟是萧彻愚蠢,还是——栽赃者愚蠢?”
太子语塞。王振冷声道:“纵然龙袍玉玺是假,然私通边将、暗通反贼,有书信为证!”
“书信?”林砚从袖中取出几封信,正是昨日钱师爷出示的那些,“殿下,这些信,笔迹确与萧彻相似。然臣请殿下细看——”
他举起一封信,对准殿外照入的阳光:“萧彻平日所用信纸,是工部特供的‘宣德纸’,纸色微黄,帘纹细密。这些信所用,是江南的‘竹纸’,纸色洁白,帘纹粗疏。此其一。”
又举起另一封:“萧彻用墨,是徽州‘松烟墨’,墨色沉厚,历久不褪。这些信用的是‘油烟墨’,墨色浮艳,遇水即晕。此其二。”
再举起第三封:“最可笑的是这封‘与王二往来密信’——王二,陕西流寇,去年冬月起事,今年二月被擒。这封信的落款,是‘永昌元年正月’。殿下,王二称‘大顺王’,建元‘永昌’,是二月十五的事。正月时,他还在安塞县当佃户,何来‘永昌’年号?伪造者连这等常识都不知,就敢拿来构陷大臣,是把满朝文武都当傻子,还是把殿下——当傻子?”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劈落。殿中哗然。许多官员仔细看去,果然如林砚所言,破绽百出。太子脸色煞白,看向王振。王振眼中杀机闪烁,强辩道:“纵然书信有疑,然萧彻私会王二军师陈瑜,有潼关驿丞为证!”
“传潼关驿丞。”林砚沉声道。
片刻,一个干瘦老头被带上殿,浑身发抖,跪地不敢抬头。林砚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老丈,莫怕。本官只问你一句——去岁腊月,你是否在潼关驿馆,见过萧彻侍郎与一个叫陈瑜的人?”
“见、见过……”老头哆嗦。
“他们说了什么?”
“小、小人离得远,没听清……只看见萧侍郎给了陈瑜一包银子,陈瑜磕头道谢……”
“给了多少银子?”
“约、约莫十两……”
“十两银子。”林砚笑了,看向太子,“殿下,萧彻身为兵部侍郎,年俸四百两,养廉银一千两。若真要收买反贼军师,会只给十两?这十两银子,是萧彻见陈瑜衣衫单薄,天寒地冻,赠其御寒的!此事,陈瑜已在陕西招供画押,供状在此!”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正是陈瑜亲笔所书,写明“萧侍郎赠银十两,嘱我莫再从贼,归家务农”。更附有潼关驿馆的登记簿,上面清楚写着“陈瑜,陕西延安人,赴潼关探亲”。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太子瘫坐椅上,面如死灰。王振脸色铁青,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林砚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诸位同僚!萧彻何罪?罪在他忠于朝廷,罪在他支持新政,罪在他不肯同流合污!王振与其党羽,贪墨军饷,把持朝政,构陷忠良,今日是萧彻,明日便是徐阁老、高阁老,后日便是在座每一位不肯屈膝的忠臣!这朝堂,究竟是大雍的朝堂,还是他王振一人的朝堂?!”
“林砚!你血口喷人!”王振嘶声。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林砚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账册,重重摔在地上,“这是司礼监、锦衣卫、东厂,近三年贪墨军饷、卖官鬻爵、强占民田的罪证!每一笔,皆有人证物证!王振,你敢不敢与我对质?敢不敢让三法司,当廷会审?!”
账册散开,白纸黑字,触目惊心。殿中彻底乱了。许多官员看着那些账目,面色大变——其中不乏他们行贿、受贿的记录。更有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太子看着这一切,脑中嗡嗡作响。他知道,林砚这是要拼命了。若真让三法司会审,牵扯出的,不止王振,还有他这太子——那些银子,有多少进了东宫?
“够了!”太子嘶吼,声音带着哭腔,“都闭嘴!闭嘴!”
殿中渐渐安静。所有人看向太子,这个年轻的储君,此刻面色惨白,眼中是崩溃前的疯狂。他指着林砚,手指颤抖:“林砚,你、你恃功骄纵,咆哮朝堂,污蔑大臣……孤、孤要革你的职,要办你!”
“殿下要办臣,臣无话可说。”林砚缓缓跪下,却挺直脊背,“然在办臣之前,请殿下先下旨——释放萧彻,交由三法司公开审理。若萧彻真有罪,臣愿一同领死;若萧彻无罪,请殿下严惩构陷者,以正朝纲!”
“你威胁孤?!”
“臣不敢。”林砚抬头,眼中是深沉的悲哀,“臣只是请殿下,做一个明君该做的事。陛下病重,殿下监国,天下亿万眼睛看着。若殿下今日因谗言杀忠臣,寒的是天下忠良的心,毁的是大雍的江山社稷。殿下,您担得起么?”
字字诛心。太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看向王振,王振眼中杀机沸腾,却不敢再言——林砚手中那叠账册,是真正的大杀器。
“殿下,”一直沉默的徐阶,终于出列,老泪纵横,“老臣愿以全家性命,为萧彻作保。更愿以三朝老臣之名,请殿下明察。若萧彻有罪,老臣甘愿同罪;若萧彻无罪,请殿下还忠良清白,诛奸佞,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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