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召回萧彻,意图加害(2/2)
萧彻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知道。”
“那咱们……”方文吏急道,“要不称病?或是拖延?江南事务繁杂,总有个由头。”
“称病?”萧彻苦笑,“王振正等着我称病。届时一顶‘抗旨不遵’的帽子扣下来,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兵来剿。至于拖延——”他摇头,“圣旨上写‘见旨即行’,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更何况,陛下以‘孝’为名,我若拖延,便是‘不孝’,这罪名,我担不起,江南的百姓也担不起。”
“可这一去,怕是……”方文吏眼眶泛红,“林尚书已在狱中,您若再有事,江南这摊子,新政这火种,可就真的……灭了。”
萧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衙门的后园,一池残荷,几丛修竹,在盛夏的阳光下静静伫立。他想起两月前离京时,林砚在码头送他,说“江南之局,稳扎稳打”,说“待兄号令,南北呼应”。如今,兄在狱中,号令难出,而他,也要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召见。
但他不悔。
“方贤弟,”他转身,目光沉静如古井,“我走之后,江南之事,便托付给你了。盐政的案子,要继续查,账册要收好。漕弊的整顿,不能停,尤其是漕帮那边,李三虽是重利之人,但可用。实学会的联络,不能断,他们是清流,是民心。至于那三千水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交给周淮,让他带着,以‘剿匪’为名,进太湖。记住,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若京城有变,若我……回不来,这三千人,便是江南最后的火种,是将来——清君侧,正朝纲的刀。”
方文吏重重点头,泪水已滑落:“下官……必不负所托!”
“还有一事。”萧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林砚所赠的墨影信物,“这枚令牌,你收好。若遇危难,可持此牌,到西湖‘听雨轩’找掌柜,他会帮你联络该联络的人。更有一封密信,我已写好,存在书房暗格。若我此去不归,你便按信中所言行事。”
“大人……”方文吏哽咽,接过令牌,贴身藏好,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萧彻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竟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不必如此。我萧彻一生,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中对得起良心。今日赴京,是尽臣子之忠,是全人子之孝。纵是刀山火海,纵是万丈深渊,亦不悔。只望我走后,江南这方水土,能在你们手中,渐渐清明,渐渐……有光。”
他转身,从架上取下那柄尚方剑,又取下林砚所赠的秋水剑。将尚方剑佩在腰间,秋水剑用布包裹,负在背上。然后,换上一身素白麻衣——这是奔丧的服制。
“走吧。”他推开房门,阳光刺眼。
衙门外,官船已备好。船是标准的四品官船,比来时那艘稍大,但也朴素。船头插着“江南布政使萧”的旗幡,在夏日的河风中微微摆动。码头上,杭州知府、同知、通判等官员皆来送行,个个神色复杂。有人眼中是真切的忧虑,有人是虚伪的恭维,更有人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萧彻对众人拱手:“本官奉旨回京奔丧,江南政务,暂由方主事代理。望诸位同僚,各司其职,忠于王事,安民守土。”
“下官等谨遵大人教诲!”众人齐声,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有几分悲壮。
萧彻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治理了两月的城池,看了一眼运河上往来的舟楫,看了一眼那些远远观望、神色茫然的百姓,转身,大步登船。
“开船——”船公高喝。
帆张满,桨齐动。官船缓缓离岸,驶入浑浊的运河,向北,向那座吞噬了无数忠魂的皇城驶去。
船头,萧彻素衣而立,任河风吹动衣袂,吹散鬓边几缕灰发。他望着渐远的杭州城,望着南方那片他曾想涤荡乾坤的土地,心中是沉甸甸的,却也是坦荡的。
此去,生死难料。
但,无愧于心。
而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暗杀,已在千里水路之上,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他能否冲破这网?
能否活着抵达京城?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赴死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