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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急报江南,早做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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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一,子时,诏狱水牢。

黑暗。无边的黑暗,浓稠如墨,粘稠如胶。水牢深处,水已漫至胸口,冰冷刺骨。污浊的水中,有虫豸游蹿,偶尔撞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滑腻的恶心。更浓的是血腥味,新鲜的和陈腐的混在一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发酵,令人窒息。

林砚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半个身子浸在水中。他穿着囚衣,但早已被鞭刑抽得褴褛,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冷水浸泡着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也带来一种诡异的麻木。他垂着头,发丝散乱,遮住了面容,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他没有昏睡。在这极致的黑暗与痛苦中,他的意识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听见水牢外甬道尽头,两个狱卒低低的交谈:

“曹公公吩咐了,每日三顿鞭子,一顿不能少,但别打死。王公公要留着他,慢慢熬。”

“这都三天了,鞭子抽,烙铁烫,夹棍夹,一声不吭,真是块硬骨头。”

“骨头再硬,能硬过诏狱的刑?等着吧,熬不过十天。”

脚步声渐远。水牢重归死寂。林砚缓缓抬头,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清明。

三天。从他下狱,已三天。这三天,鞭刑、烙铁、夹棍、水刑,轮番上阵。王振要的不是他死,是要他屈服,要他认罪,更要借此——试探他背后还有多少力量,还有谁会为他出头。

但他一声不吭。不是逞强,是必须扛。扛得越久,王振越疑,越不敢轻易动他。更要借此,让朝中那些观望的人看清,他林砚,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只是,身上的痛是实打实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伤,火辣辣地疼。冷水浸泡,伤口已有溃烂的迹象。他知道,若再这样熬下去,不用王振杀他,他自己就会因伤重不治,或伤口感染而死。

必须想办法。

他缓缓吸气,将疼痛压下去,集中精神思考。王振不会只对付他一个人,萧彻在江南,手握尚方剑,整顿吏治,必是王振眼中钉。如今他被下狱,王振下一步,定会对付萧彻。会用什么手段?明着罢官?萧彻是钦命布政使,若无大过,不能轻动。暗杀?江南是萧彻地盘,有墨影暗中护卫,不易得手。那么,最可能的是——

“召他回京。”林砚喃喃,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是了。以“奔丧”为名,召萧彻回京。明着是仁君体恤老臣,暗里是调虎离山。只要萧彻离开江南,离开他的根基,沿途千里,水路陆路,有多少机会可以下手?“暴病身亡”“遇匪袭杀”“船只倾覆”……太多合理的死法。

而萧彻,以他的性子,以他对“忠孝”的执念,必会奉召回京。哪怕明知是陷阱。

必须警告他。

但怎么警告?他在诏狱,与世隔绝。墨影的人或许能渗透进来,但风险太大。王振正等着墨影来劫狱,来联络,好一网打尽。

正思忖间,水牢上方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不似人声的窸窣。是老鼠?不,老鼠的声音没这么规律。林砚屏息,侧耳。是摩斯密码——墨影内部传递紧急信息的暗号,以指甲轻叩石壁,长短有致。只有他和几个核心成员知道。

“叩—叩叩—叩—叩叩叩——”

短,短长,短,短长短长。

翻译过来是:“安?”

林砚心脏猛跳。是杨慎!他还活着,还在京城,还敢冒险潜入诏狱!他深吸一口气,将铁链轻轻抬起,又放下,以铁链碰撞石壁的声音回应:“叩—叩。”

短,短。是“在”。

上方沉默片刻,又传来叩击声,更快,更急:“王召萧回京奔丧,沿途有伏,杀机四伏。如何应对?”

果然!林砚眼中寒光一闪。他强忍剧痛,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腕,以指甲在湿滑的石壁上,一下,一下,划出痕迹。不是字,是更简单的符号——他曾与墨影约定,在极端情况下,用最简短的符号传递最核心的信息。

他划了三道竖线,又划了一道横线。

竖线代表“三”,横线代表“阻”。

“三阻”——三次阻截,三个地点,三种方式。

这是他与萧彻、杨慎在陕西时就商议过的紧急预案:若萧彻在返京途中遇险,墨影需在三个关键地点设伏保护——徐州、淮安、扬州。这三处是运河要冲,水陆交汇,最易设伏,也最易反制。方式则有三种:伪装劫道,制造混乱,趁乱救人;贿赂官吏,拖延行程,争取时间;若到万不得已,武力强攻,杀出血路。

但这需要墨影在江南、在运河沿线,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资源。更需要——萧彻的配合。

上方再次传来叩击:“人手不足,江南墨影仅三十七人,运河沿线可调不过百。”

林砚闭目。墨影大部分力量在陕西、在京城,江南是新区,根基尚浅。百余人,要对付王振沿途布下的天罗地网,无异杯水车薪。

但必须救。

他再次抬手,在石壁上划出两个符号:一个圈,中间一点;一个叉。

圈中有点,代表“实学会”。

叉,代表“合作”。

实学会在江南势力庞大,士林、商界皆有影响。更关键的是,他们支持新政,反对王振。若能说动实学会暗中相助,或可一搏。

上方沉默更久。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般的叩击:“试。”

一个字,是承诺,也是沉重。

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划出最后一个符号:波浪线,上有一点。

波浪是水,点是船。

“走水路,换小船,夜间行,避开官道。”

这是提醒萧彻,不要乘官船大张旗鼓,要化整为零,乘小船夜行,避开沿途州县的眼线。

上方再无回应。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移动的声音,然后是死寂。

人走了。

林砚瘫靠在石壁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冷水浸着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心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杨慎还活着,还在行动。墨影的网络,还未被彻底斩断。只要信息能送到江南,只要萧彻能收到警告,只要实学会肯出手相助……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如果”之上。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继续扛下去。

扛到萧彻安全,扛到江南事成,扛到……这黑暗的世道,裂开一丝缝隙,透进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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