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苏清月相助,打理商务(2/2)
“是硝盐,掺了沙。”她放下碗,神色转冷,“而且,是陈年硝盐,受潮结块,又碾碎了卖。这种盐,吃了要出人命。”
“那咱们……”掌柜的怒道,“报官!查封它!”
“报官自然要报,但光报官不够。”苏清月走回案前,提笔疾书,“掌柜的,你即刻去趟《杭州商报》报馆——咱们资助的那家。让他们派几个笔杆子,到对面铺子,装作买盐,仔细验看,更要多问伙计几句,比如‘这盐为何这么便宜’‘从哪运来的’‘可有盐引’。然后,将验盐过程、伙计的答话,还有这碗底的黑沙,原原本本,写成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二十八文盐的背后:硝盐?黑心?》。明日,我要这篇文章,贴在杭州城所有城门、市口,更要让《杭州商报》,加印三千份,免费散发。”
掌柜的倒吸冷气:“姑娘,这是要……用舆论压垮他们?”
“不止舆论。”苏清月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布政使司新颁布的《盐务商规》,上面明文规定,售盐需有‘盐引’‘官印’‘税票’,三证齐全。你持此规,去杭州府衙,状告‘永丰盐号’无证售盐,贩卖毒盐。更要将这碗硝盐,作为证物呈上。记住,要闹大,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咱们卖的盐,三十文一斤,是干净盐,是救命盐;他们卖的,二十八文一斤,是毒盐,是索命盐!”
“高明!”掌柜的拍案,“如此一来,百姓自会分辨,谁是真为百姓,谁是黑心奸商!”
“还有,”苏清月又叫住他,“从明日起,咱们‘清源号’的盐,每卖出一斤,附赠一张小票。票上印着咱们的盐场、盐引编号、税票号,更有一行字:‘此盐经布政使司查验,保真保净。若有掺假,十倍赔偿’。更要告诉百姓,凡持此票,可在江南任何一家‘清源号’分号,以旧换新,一斤换一斤,绝不短少。”
“赠票?以旧换新?”掌柜的一愣,“这……成本不小啊。”
“成本虽增,但信誉无价。”苏清月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在“永丰盐号”前排队的百姓,眼中是深切的悲悯,“百姓不懂盐的好坏,只认价钱便宜。我们要做的,不是压价竞争,而是给他们信心,给他们保障。让他们知道,买咱们的盐,买的是放心,是公道。这信誉一旦建立,便是金山银山也换不来的根基。”
掌柜的深深鞠躬:“姑娘大才,小人服了!”
他匆匆而去。苏清月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望着运河上往来如梭的舟船,轻轻舒了口气。这半月,她几乎未踏出这账房一步,从盐铺选址、人员调配、账目设计、运输调度,到价格制定、钱款交割、舆情应对,事无巨细,皆要操心。累,是真累。许多夜晚,她伏在案上小憩,梦里都是算盘声、报数声。
但值得。
她想起父亲苏文正,那位清廉却因刚直被构陷致死的御史。父亲生前常说:“为官者,当为民请命;经商者,当以义取利。”她未能继承父亲的官箴,却在这商海中,践行着父亲的教诲。每卖出一斤平价盐,每追回一笔贪墨款,每整顿一处弊政,都仿佛在为父亲当年未竟的理想,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更重要的,是为那个人分忧。
她眼前浮现林砚清瘦而挺直的背影,想起他腿伤未愈仍奔波盐场,想起他深夜独坐批阅公文,想起他面对圣旨时眼中那抹深沉的决绝。她知道,他背负的,是整个江南的兴衰,是万千百姓的期许,更是与朝中奸佞的生死搏杀。而她,能做的,便是为他打理好这盐务商务,为他攒下钱粮,为他稳住后方,让他能心无旁骛,去面对前方的腥风血雨。
“姑娘,”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她的贴身侍女小莲,端着托盘进来,“您都坐了一天了,用些点心吧。这是新做的藕粉桂花糕,您最爱吃的。”
苏清月回过神,笑了笑,接过糕点,却无胃口,只问:“林大人那边,有消息么?”
“刚杨慎先生派人送来口信,说锦衣卫的马顺,已到镇江,预计后日抵杭。林大人让姑娘这几日,深居简出,莫要露面。更让姑娘将账册、银两,全部转移至西溪水寨,以防不测。”
苏清月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来了。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后面墙上的暗格。格中,整齐码放着这半月盐税的总账、银票、地契,更有一本特殊的册子——是她整理的《江南盐务弊案证据摘要》,将沈万山账本中最致命的部分,单独摘出,誊抄清晰,以备不时之需。
她将这些东西,小心包好,交给小莲:“你亲自送去水寨,交给周淮。告诉他,这些是江南盐政的命脉,更是——扳倒奸佞的利器。务必保管妥当。”
“是。”小莲接过,迟疑道,“姑娘,您不走么?”
“我不走。”苏清月走到窗前,望着运河上渐起的灯火,声音轻柔,却坚定,“这里是清源号总号,是江南盐务的中枢。我若走了,人心就散了。更何况——”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要在这里,等着看看,那位马佥事,到底要怎么拿人。”
夜色渐浓,运河上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粼粼的金。
而一场决定江南盐务命运、更决定林砚生死的暗战,已在这小年夜的平静中,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