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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招募新军,矿工渔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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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卯时,宁波府,招宝山下。

天色将明未明,海雾如纱,笼罩着这片山海相接的崎岖之地。招宝山不高,但山势险峻,面朝大海的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崖下海浪日夜拍打,发出永无止息的咆哮。山后,则是连绵的丘陵与滩涂,散落着些低矮的村落、盐田,更深处,是宁波府着名的“银坑”——几处开采了上百年的铅锌银矿,矿洞如巨兽之口,深不见底,吐纳着终年不散的硫磺气息与矿尘。

此刻,山前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上,已搭起数十座崭新的营帐。帐篷是厚实的帆布,以毛竹为架,排成整齐的方阵。营中空地,新立起十座丈许高的了望塔,塔上哨兵持弩而立,警惕地扫视着海面与山路。更远处,靠近矿区的方向,数百人正喊着号子,夯土筑墙——那是新军营地的寨墙,要求三日之内,筑起一道高八尺、厚三尺的土墙。进度极快,因为干活的,不是寻常民夫,而是矿工。

林砚披着黑色大氅,拄着杖,立于营地中央一处缓坡上,身旁站着秦烈、陈启年、周淮。他望着那些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在寒风中挥汗如雨的汉子,眼中是沉静的审视,更有深藏的期许。

这些人,是他放弃腐败的卫所旧军后,在宁波、台州两地,新募的第一批兵员——矿工。告示是初三那日贴出的,以“钦差抗倭总兵官林”的名义,开出了令无数人眼红的条件:凡年十六至四十,身无残疾,自愿从军者,即刻发安家银十两;入营后,月饷三两,足额发放,绝不拖欠;更设“斩倭赏格”,杀一倭,赏银十两,擒头目、获船舰,另有重赏。若战死,抚恤银五十两,家中赋税全免。

三两月饷。这是个让许多卫所老兵都瞠目结舌的数字——他们名义上月饷一两,实际到手不过三四钱。十两安家银,五十两抚恤,更是闻所未闻。告示一出,四方轰动。最初来的,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乞丐,但林砚严令:只要身强力壮,来历清白,皆收。而真正让募兵点排起长龙的,是矿工。

“大人,”陈启年指着那些夯土的汉子,低声道,“这批矿工,是从‘银坑’、‘铜山’、‘铁冶’三处募得,共计八百七十三人。属下亲自查验过,个个身板结实,臂力惊人。更难得的是,他们在矿下作业,常年处于黑暗、危险、憋闷的环境,胆气、耐力、纪律性,远超寻常农夫。只是……多数不识字,更不通战阵。”

“不识字,可教;不通战阵,可练。”林砚缓缓道,“但他们骨子里的坚韧、对危险的麻木、对命令的本能服从,是那些在卫所里混成兵油子的废物,一辈子学不来的。你看他们夯土——”他指向一个正挥动石杵的汉子,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发亮,肌肉在动作中块块隆起,每一次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泥土四溅。“一杵,抵得上三个卫所兵。这样的人,稍加训练,配以利刃坚甲,便是战场上的猛虎。”

秦烈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末将已按大人的吩咐,将他们按矿洞编队。一洞为一‘队’,设队长,副队长,皆由他们自己推举。如此,彼此熟悉,易于指挥。更妙的是,他们常年用铁镐、铁锤,臂力腕力极强,末将试过几人,稍加指点,便能拉开一石硬弓,挥舞二十斤大刀。若再练上三月,必成精锐!”

“三月太长。”林砚摇头,目光投向海雾深处,“倭寇不会给我们三个月。据墨影昨夜急报,舟山倭巢正在集结,大小船只不下百艘,倭寇兵力,恐有三千之众。其目标,或是宁波,或是台州,最迟正月十五,必有大战。我们只有——十日。”

“十日?”陈启年倒吸冷气,“十日,连队列都未必走得齐……”

“所以,不能按常法练。”林砚转身,望向营地另一侧,那里靠近海岸,是一片搭建到浅滩中的木台,台上正进行着另一场筛选——募渔民。与矿工的沉静有序不同,这边喧闹得多。数百名精赤着上身、只穿短裤的汉子,在海水中扑腾、潜游、攀爬渔网,更有比试划船、撒网、甚至——徒手捕鱼。

“矿工为陆师,渔民为水师。”林砚竹杖点地,“陆师守城,水师出海。十日内,我要矿工能列阵,能听令,能放弩,敢搏杀。要渔民,能操舟,能泅渡,能跳帮,敢接舷。至于战阵变化、旗号指挥、军械熟练——边打边学。仗打完了,还能活着的,自然就是精兵。”

秦烈、陈启年相视,眼中闪过决绝。这是行险,是以战代练,是以血淬火。但,他们没有选择。

“报——”一个哨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大人,渔民募选已毕。实到一千二百人,经初步筛选,合格者九百三十七人。请大人示下。”

“去看看。”林砚迈步,向海边走去。

木台上,一个精瘦的汉子刚刚从海中爬上来,浑身水淋淋的,在寒风中冒着白气。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庞被海风与烈日雕刻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海鹰。他手中提着一条还在挣扎的大海鲈,鱼尾啪啪拍打着木板。周围渔民轰然叫好。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负责筛选的军官问。

“小人李阿蛟,象山石浦人,世代打渔。”汉子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浙东口音。

“水性如何?”

“能在水下闭气一盏茶,徒手潜深三丈。去年台风,船翻了,我在海里游了二十里,拖着我爹上的岸。”

军官点头,在名册上记下,又问:“可会使船?会使什么兵器?”

“小船大船,帆船桨船,都会。兵器……”李阿蛟挠头,“会使鱼叉,会使柴刀,更会使——缆绳。咱们渔民,用缆绳套鱼,套船,也套过落水的倭寇。”

“套过倭寇?”

“去年秋天,倭寇抢了我们村,我爹被砍死,我妹妹被掳走。”李阿蛟眼中迸出仇恨的光,“我追到海上,趁夜潜上倭船,用缆绳勒死两个守夜的,救出妹妹,又放火烧了船。可惜,让大部分倭寇跑了。”

军官动容,看向缓步走来的林砚。林砚已听到对话,他走到李阿蛟面前,打量着他。这汉子身上有数道疤痕,最长的一条从左肩斜划至右肋,是刀伤,已愈合,但狰狞如蜈蚣。

“伤怎么来的?”林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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