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组建破虏军,新式训练(2/2)
“赵大河!”林砚看向台下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士。此人面容清癯,十指修长,却布满烫伤与老茧,正是军器监大使赵大河。他自陕西便追随林砚,改良火器,此番闻东南有战,主动请缨南下。
“下官在。”
“你带来的三百匠户、五十门新式火炮、一千支迅雷铳,便是‘破虏军’的獠牙。我要你在十日内,教会陆师操炮,水师用铳,更要建起临时工坊,就地修复、改良缴获的倭铳、倭炮。记住,火器是利器,更是双刃剑。我要的,是如臂使指的利器,不是炸膛伤己的废物!”
“下官必竭尽所能!”
安排完毕,林砚拄杖,缓缓走到校场东侧。那里已用白灰画出纵横交错的线条,分隔出数十个方块,每个方块前立着一根木桩,桩上以红漆写着“壹”“贰”“叁”等数字。这是秦烈按林砚所授,设计的“新式操典”第一步——队列训练场。
“第一项,立正,稍息,向右看齐。”秦烈走到一个方块前,面对三十名矿工,声音冷硬如铁,“看着我,跟着做!”
他并拢双腿,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双手自然下垂,紧贴裤缝。姿态简单,但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矿工们茫然模仿,但多年矿洞弯腰作业,多数人背脊佝偻,双腿罗圈,双手更不知该放何处。有人挠头,有人抖腿,有人左右张望。
“你!”秦烈指向一个身体微微晃动的年轻矿工,“出列!”
矿工战战兢兢出列。秦烈走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膝弯:“腿并拢!背挺直!目视前方!心中默数,一,二,一,二!没有命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动!”
年轻矿工咬牙挺住,但不过片刻,又微微晃动。秦烈手中藤鞭“啪”地抽在他背上,不重,但声音清脆:“动一次,罚一鞭!再动,加十军棍!全体都有,站满一炷香!谁动,全体加罚!”
一炷香,寻常站立,片刻即过。但在这严厉注视、集体连坐的压力下,每一息都如一年漫长。汗水从矿工额角滚落,肌肉因僵硬而颤抖,但无人再敢稍动。他们终于明白,这看似简单的“站立”,是纪律,是服从,更是——将散漫的本能,锻造成钢铁意志的第一步。
校场另一端,水师训练更显“怪异”。陈启年没有教任何水战技巧,而是让渔民们——跑步。绕着校场,身负二十斤沙袋,跑十里。许多渔民自幼在船上,善于短距爆发,却不耐长跑,不过三里,已有人踉跄跌倒,呕吐不止。
“起来!继续跑!”陈启年骑马跟随,手中马鞭虚挥,“在海上,倭寇追你十里,你跑不动,便是死!在陆地,追击倭寇十里,你跑不动,便是纵敌!跑!跑到死,也要跑!”
李阿蛟冲在最前,他肺如风箱,双腿灌铅,但想起被倭寇砍死的父亲,想起被掳的妹妹,胸中一股狠劲爆发,嘶声吼着,竟越跑越快。身后渔民受他感染,咬牙跟上。十里终点,当最后一人瘫倒在地,陈启年下马,走到李阿蛟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好样的。明日,负重三十斤。”
最引人瞩目的,是校场西侧的火器训练区。赵大河指挥匠户,架起十门黝黑的铸铁小炮——这是他在陕西改良的“虎蹲炮”,重仅百斤,可二人抬行,发射一斤铅子或霰弹,百步内可破轻甲,五十步内血肉横飞。炮旁,摆着数十支乌黑的“迅雷铳”,铳管比寻常鸟铳更细长,带有照门、准星,更配有可拆装的叉架。
“此铳,名‘迅雷’。”赵大河拿起一支,动作熟练地装填火药、铅子,以通条捣实,然后架在叉架上,瞄准百步外的木靶,“其妙在三点:一,子窠(弹壳)预装,射速是旧铳三倍;二,有照门准星,五十步内,可命中人形靶;三,铳管以精铁冷锻,连发三十铳不炸膛。”
他扣动扳机。“砰!”一声闷响,白烟腾起。百步外木靶中心,应声出现一个孔洞。
矿工渔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过卫所的鸟铳,装填慢,准头差,雨天难用,更常炸膛。而这“迅雷铳”,从装填到发射,不过五息,威力、精度,天壤之别。
“现在,我教你们装填、瞄准、击发。”赵大河放下铳,神色严肃,“记住,火器无情,操之不慎,先伤己,后伤敌。凡有违规程者,罚;致人伤亡者,斩!现在,第一队,上前领铳!”
训练如火如荼。队列、体能、火器,三管齐下,白日不休。至晚,营中点起篝火,全军以“队”为单位,围火而坐,由教导队老卒讲述战例、剖析倭寇战法,更教简单旗号、口令。林砚要求,十日内,每个兵卒必须熟记二十种基本旗语,听懂十种口令,更要知道“闻鼓而进,鸣金而退,旗左向左,旗右向右”。
夜深,营帐中鼾声如雷。但中军大帐,灯火未熄。林砚伏案,审阅各营报上的训练日志,更在绘制一种新的阵图——以火铳手为核心,刀盾手掩护,长枪手突刺,骑兵侧翼迂回。这是他结合前世记忆与当下实际,为“破虏军”量身打造的“步炮协同”战术雏形。
秦烈、陈启年、赵大河侍立一侧,皆面色疲惫,但眼中燃着光。
“文正,”秦烈低声道,“如此练法,强度太大。今日已有三十七人中暑晕厥,更有百余人扭伤、摔伤。军医说,若不加节制,恐生怨气,甚或……营变。”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林砚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倭寇不等人,朝中的刀,更不等人。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伤者,悉心医治;怨者,疏导安抚。但训练,不能停。明日,强度再加三成。”
他抬眼,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望向远方海面上那隐约的、属于倭寇巢穴的灯火,缓缓道:
“我要的,不是一群听话的绵羊,而是一群闻战则喜、见血则狂的虎狼。十日后,是成虎狼,还是化枯骨,便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夜色如墨,海涛呜咽。
而一支以血火淬炼、以新法铸就的铁军,已在这东海之滨,悄然成型。
其名——破虏。
其志——扫穴犁庭,永靖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