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改良战船，建立水师（1/2）

正月初十，寅时，宁波府，象山港。

这里是浙东天然良港，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形如巨瓮。此时天光未透，海雾浓稠，港口内却已灯火通明。数十座临时搭建的工棚沿着海岸线铺开，绵延数里。棚内炉火熊熊，铁锤敲打声、锯木声、号子声，混杂着海潮的呜咽，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桐油味、新伐木材的清香，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铁腥与汗味。

林砚拄着杖，立于港口西侧一处高崖上。他裹着厚重的黑色大氅，仍抵不住海边凌晨刺骨的湿寒，面色在晨雾中更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港口万千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他身侧，陈启年、李阿蛟、赵大河，以及十余名从杭州、苏州紧急征调来的老船匠、老水师军官，皆肃立静候。

崖下港口，景象令人震撼。原本空阔的港湾，此刻泊满了各式船只。最显眼的是东侧那三十余艘破旧的大福船——这是明军水师的主力战船，长十余丈，宽三丈，三桅，有楼橹。但此刻，这些本该威风凛凛的战船，却大多残破不堪：有的桅杆折断，以木棍草草绑缚；有的船体漏水，半沉在水中，只露出朽黑的船壳；更有甚者，船楼已被烧毁，只剩焦黑的骨架，在晨雾中如鬼魅般耸立。

“这些，是去年倭寇袭扰时，被焚毁、遗弃的旧船。”陈启年指着那些残骸，声音低沉，“宁波水师原本有福船五十艘，去年一战，损毁近半。余下的，也被孙得胜那帮蠹虫倒卖了大半。如今能用的，不足十艘，且船龄老旧，最年轻的也服役二十年了。”

林砚沉默。这就是大雍东南海防的“家底”——一堆等待腐烂的木头。靠这些船去对抗倭寇那些轻快如箭的“关船”“小早”，无异于驱羔羊入虎口。

“西边那些呢？”他目光转向港口西侧。那里泊着百来艘大小不一的渔船，是李阿蛟这几日从沿海各渔村征调、购买而来。船都不大，长不过三五丈，多是平底沙船、尖头舢板，适合近海捕捞，但与战船相去甚远。

“渔船一千二百艘，可用者三百余。”李阿蛟上前，他如今已换上水师军官的棉甲，虽有些不自在，但脊背挺得笔直，“这些船轻快，熟悉水道，渔民操舟如臂使指。但船体单薄，无护甲，无火炮，遇倭寇大船，一撞即碎。”

“所以，我们要改。”林砚缓缓走下高崖，众人紧随。他来到一艘半沉的福船前，这船约十二丈长，船体以松木打造，虽经焚毁，但龙骨完好，在浅水中露出狰狞的弧线。他伸手，抚过那被烧得焦黑的船板，指尖传来木质的坚硬与海水的冰冷。

“赵大河。”他转身。

“下官在。”

“你是军器监大使，精于火器，更通营造。你看这船，若以你改良火炮之法，加以改造，需多久，可成新舰？”

赵大河绕着残船走了一圈，又钻进船舱查看，良久，出舱，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大人，此船虽残，但龙骨完好，用料扎实。若依下官之见，可作三处改良——”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沙地上快速划出船形：“其一，船型。旧式福船，首尾翘起过高，遇风浪颠簸剧烈，不利火炮瞄准。可削低首尾，加大船宽，使船体更稳。更要在船底加装‘龙骨鳍’，如鱼鳍般，增强抗侧风能力，转向更灵。”

“其二，结构。”他树枝点向船腹，“旧船为抗冲撞，船板厚重，但笨拙迟缓。倭寇‘关船’，船轻板薄，来去如风。我们可取其中——以硬木为骨，外覆薄铁板，要害处再加装护甲。如此，既保防御，又不失速度。更要在船体设水密隔舱，一处漏水，全船不沉。”

“其三，也是关键——”他树枝重重一划，在船身两侧画出数个方孔，“火炮！旧式战船，火炮置于甲板，数量有限，射界狭窄。我们可将火炮下移，置于船舷炮窗内。如此，一船可载炮十二至十六门，左右舷齐射，火力倍增！更可在船首加装‘劈浪撞角’，包铁，覆锐刃，专破倭船！”

他越说越兴奋，沙地上已画出一艘与现有福船截然不同的新船——船体更宽扁，线条流畅，舷侧密布炮窗，船首如犁，船尾高耸舵楼。“此船若成，长十二丈，宽三丈五，三桅，主帆以斜桁帆，逆风亦可行驶。载炮十六门，其中船首一门‘大将军’炮，可发射二十斤弹丸；舷侧各七门‘虎蹲炮’，发射霰弹或链弹；船尾两门‘佛朗机’，可旋转射击。更配水手八十，炮手四十，陆战兵六十，全员近两百。航速，顺风日行三百里，逆风亦可日行百余里。其火力、速度、防御，皆远胜倭寇‘关船’！”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但陈启年皱眉：“赵大人，此船构想虽妙，然造船非一日之功。龙骨、肋材、船板，皆需阴干三年以上的上等硬木。更兼铁板、火炮、帆索，所费不赀。如今仓促之间，何处寻料？何处寻匠？更别说——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料，有现成的。”林砚忽然开口，指向那些残破的福船，“这些旧船，拆了，便是料。龙骨若完好，便续用；若朽坏，便以新木接补。船板烧毁，但肋材、隔舱、桅座，大多可用。我们要的，不是从头造新船，而是——旧船新造，化腐朽为神奇。”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些渔船：“至于小船，不必大改。李阿蛟。”

“末将在！”

“你率渔民，将渔船分组。大者，加装撞角，覆牛皮为甲，船头架‘一窝蜂’火箭，专司突击、火攻。小者，保持轻快，多配弓弩、火铳，专司侦察、骚扰、接舷跳帮。我要的，是一支大船为骨、小船为肉，远近结合、快慢相济的水师！”

李阿蛟眼睛一亮：“末将明白！咱们渔民的小船，在礁石浅滩间穿梭，倭寇大船根本追不上！若以火箭袭扰，再以大船围堵，必让倭寇首尾难顾！”

“正是此理。”林砚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银子，从头打造一支全新水师。但我们可以用智慧，用狠劲，用这港口的一切——破船、渔船、废铁、朽木，拼凑出一支能让倭寇胆寒的新军！赵大河。”

“下官在！”

“我给你五百匠户，三千民夫，拆解旧船，改造新舰。我要你在五日内，完成第一艘新式战船的改造。此船，便命名为——”他望向东方渐亮的海天，“‘破浪’。”

“破浪号……下官领命！”赵大河激动得声音发颤。

“陈启年、李阿蛟。”

“末将在！”

“你二人，率所有水师官兵、渔民，协助造船，更要趁此机会，熟悉新船结构，演练新战术。我要你们在‘破浪’号下水之日，便能操之如臂使指！”

“是！”

命令下达，港口沸腾。天光渐亮，雾散云开。数千人如蚁群般忙碌起来。匠户们指挥民夫，以绞盘、滚木，将那些半沉的福船拖上岸，拆解。好的木料分类堆放，朽坏的扔进炉火，充作燃料。铁匠铺里，通红的铁水浇入砂模，铸成炮管、撞角、铁钉。木匠棚中，锯末纷飞，新削的船板散发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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