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倭寇来袭,初战告捷(2/2)
“加速通过!明狗的水师,这时候还在被窝里抱女人呢!”关船上的头目嘶声催促。
船队加速。中军,三艘安宅船如移动的堡垒,缓缓跟进。鬼丸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头,独眼眯着,望向雾气深处。他心中隐隐不安——太静了。镇海口方向,毫无动静,连往常该有的巡逻渔船都不见一艘。这不正常。
“大人,前方水道最窄处,宽不足三十丈,暗礁密布,是否让船队减速?”一个老倭寇提醒。
鬼丸迟疑。便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撕裂雾气,无数拖着尾焰的火箭,从两侧礁石后腾空而起,如蝗虫般扑向船队!火箭扎在船帆、竹牌、船舷上,轰然燃烧,更有许多落入海中,炸起道道水柱——那是绑了火药罐的“水雷”!
“敌袭!敌袭!”
倭寇大乱。关船急忙转向,但水道狭窄,船只拥挤,瞬间撞作一团。更有火箭引燃了船帆,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惨叫声、爆炸声、船只碰撞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不要慌!是明狗的小船!冲过去!”鬼丸厉吼,但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便在这时,后方传来更惊恐的呼喊:“后面!后面也有明狗!”
二十艘突击艇如鬼魅般从雾气中钻出,艇上渔民赤膊,操着长杆,杆头绑着浸了火油的棉絮,点燃,如一条条火蛇,狠狠戳向倭寇船尾。更有渔民抛出挠钩,勾住船舷,猿猴般攀上,手中鱼叉、柴刀、短弩,见人就杀!倭寇何曾见过这等不要命的打法?许多人在愣神间,便被捅穿、砍倒、射杀。
“八嘎!冲出去!冲出去!”鬼丸目眦欲裂,他知道中伏了。但前方水道已被着火的关船堵死,后方退路被截,两侧礁石上,火箭如雨而下。
“转向!向右转,冲出水道!”他嘶声下令。
安宅船笨拙地转向,但已迟了。浓雾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不是海浪,是更沉重、更整齐的划桨声,是船体破浪的轰鸣!紧接着,雾气被撕裂,三艘巨大的、靛青色的战舰,如海上巨兽,从南面全速冲来!舰首,“破浪”“镇海”“靖波”的旗号,在硝烟与火光中狰狞夺目。
“那、那是什么船?!”鬼丸独眼圆睁,难以置信。那船型,那速度,那舷侧密密麻麻的炮窗……与他见过的任何明军战船都不同!
“左舷,目标——安宅船,距离二百步,链弹齐射!”陈启年站在“破浪”号舵楼,厉声下令。
“轰轰轰轰——”
十四门虎蹲炮同时怒吼,链弹旋转飞出,如死神的镰刀,扫过安宅船的桅杆帆索。主桅、副桅、尾桅,在刺耳的断裂声中接连倒下,帆布如破絮般飘落。失去动力的安宅船,如无头苍蝇,在海面打转。
“右舷,目标——左侧安宅船,霰弹射击!”
右舷七炮再鸣,数百枚铅子如暴雨般泼向敌船甲板。拥挤在甲板上的倭寇,如割麦般倒下,血肉横飞,惨叫震天。许多人跳海逃生,但海中,李阿蛟的突击艇正在猎杀。
“船首炮,目标——中央安宅船,开花弹!”陈启年最后下令。
“破浪”号船首那门“大将军”炮缓缓昂起,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一枚特制的开花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命中中央安宅船的船楼。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船楼在火光中四分五裂,破碎的木片、断裂的肢体、燃烧的杂物,如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鬼丸只觉一股巨力撞来,眼前一黑,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船舷上,胸骨尽碎,一口血喷出。他挣扎着抬头,只见那艘靛青色巨舰已迫近至百步,舷侧炮窗再次亮起火光。
“明狗……何时……有了这等……”他喃喃,独眼中最后的光,湮灭在又一轮炮火轰鸣中。
中央安宅船,倭寇旗舰,在连环炮击下,龙骨断裂,船体倾斜,缓缓沉入冰冷的海水。船上的倭寇,或葬身火海,或跳海溺亡,或成为海中突击艇的靶子。余下两艘安宅船,一艘重创失去动力,一艘慌乱中撞上暗礁,船底破裂,迅速下沉。
倭寇崩溃了。关船、小早,见主帅旗舰沉没,再无战心,四散奔逃。但李阿蛟的突击艇如狼群驱羊,在狭窄水道中追杀。秦烈埋伏在镇海口的陆师,此时也乘小船杀出,弩箭、火铳,无情收割着跳海逃生的倭寇性命。
战斗从午时持续至申时。当最后一声炮响沉寂,青龙口至镇海口一带的海面,已沦为修罗场。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散落的兵器、染血的海水,在夕阳余晖下,呈现一种凄厉的暗红。海风中,除了硝烟与焦臭,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报——”一艘哨船飞驰至“破浪”号下,水兵嘶声高喊,“禀大人,此战,击沉倭寇安宅船三艘,关船十八艘,小早三十余艘。毙伤倭寇约三千,俘获二百,余者溃散。我军……伤亡不足三百,‘破浪’号轻伤,‘镇海’号重伤,突击艇损毁二十一艘。大捷!大捷啊!”
“破浪”号上,短暂的死寂。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水师官兵、陆战兵、炮手、帆缆手,许多人相拥而泣,更多人瘫坐在甲板上,望着满海狼藉,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破虏”战旗,又哭又笑。
陈启年走到林砚面前,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单膝跪地:“大人!我们……赢了!”
林砚拄着杖,站在舵楼前,望着血色海面,望着那些欢呼的将士,望着远处宁波城头隐约升起的炊烟,久久不语。赢了,首战告捷,以弱胜强,以新破旧。但胸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与更深的——责任。
这一战,是赢了。但倭寇主力未灭,舟山巢穴犹在,朝中暗箭已发,江南世家虎视,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传令,”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救治伤员,打捞烈士遗体,厚葬抚恤。俘获倭寇,严加审讯,揪出内应。修复战船,补充弹药,清点缴获。更要将此战捷报,以六百里加急,送杭州,送京城——不,先送杭州,萧大人知道该怎么做。”
“是!”
夕阳沉入海平线,余晖如血,染红“破浪”号的帆,也染红林砚清瘦而挺直的侧影。
而一场决定东海命运的战争,已在这血色黄昏中,取得首胜,却也拉开更漫长、更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