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倭寇来袭，初战告捷（1/2）

正月十二，丑时，东海，舟山群岛以北海域。

夜黑如墨，无月无星，唯有海风呼啸，卷起丈许高的浪头，狠狠砸在船舷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这是典型的冬季风浪，能见度不足百步，寻常船只绝不敢在这样的天气出海。但此刻，这片被渔民称为“鬼见愁”的海域，正有一支庞大的船队，如幽灵般在风浪中穿行。

船队约五十艘，船型不一。最大的三艘是仿制明军福船的“安宅船”，长约十丈，船体宽厚，但航速迟缓，此刻在风浪中颠簸如醉汉。其余多是“关船”“小早”，船体狭长，舷侧竖着挡箭的竹牌，船头船尾插着惨白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上以墨汁画着狰狞的鬼面、骷髅、或扭曲的倭文。每艘船上，都挤满了人影，矮壮，髡头，在黑暗中如地狱爬出的恶鬼，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倭刀、长枪，或是检查弓弦、火绳。

这是倭寇主力，来自舟山群岛各处的巢穴，集结了大小头目十七人，精锐倭寇三千，胁从浪人、海匪两千，合计五千之众。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宁波——确切说，是宁波府库的银两、粮仓的米谷、盐场的存盐，更是要趁明军新败、松江知府弃逃、宁波防务空虚之际，一举攻破这座浙东重镇，大肆抢掠，更要——震慑那位新来的“林姓钦差”。

最大的一艘安宅船上，舱内灯火昏暗。几个头目围坐，中间是个满脸横肉、独眼、左颊有十字刀疤的壮汉，正是此番倭寇的总头目，绰号“鬼丸”的日本浪人首领。他曾在九州某大名家做过足轻头，因犯事逃亡海上，纠结亡命，横行东海已有十年，手段残忍，狡诈多疑。

“鬼丸大人，”一个年轻些的头目低声道，“探子回报，宁波城外新立了军营，据说是什么‘破虏军’，领头的姓林，是个瘸子文官。此人杀了镇海卫指挥使，招募矿工渔民，更在象山港造船，动静不小。咱们此时去攻，会不会……”

“文官？瘸子？矿工？渔民？”鬼丸嗤笑，独眼中闪着轻蔑的光，“明狗就喜欢搞这些花架子。真正的武士，是在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不是练几天队列就能成的。至于造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正好，抢了他们的新船，献给岛津大人，又是一笔功劳。”

“可是松江那边，孙有才逃了，咱们的内应也断了消息。宁波这边，李三爷那边……”

“李三？”鬼丸冷笑，“那个漕帮头子，不过是个地头蛇，见风使舵的货色。他传话说姓林的查得紧，让我们‘暂避锋芒’。避？老子在海上十年，怕过谁？明狗的水师，都是些破船烂炮，咱们的关船，一个冲锋就能撞沉他们！传令下去，全队加速，天亮前，抵达宁波外海双屿岛。隐蔽待机，午后涨潮，直扑镇海口！”

“嗨！”

船队借着风势，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向南疾驰。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东南方向三十里外，一座无名礁岛的阴影中，三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静静潜伏。船上没有灯火，渔民打扮的汉子伏在船舷，耳朵紧贴水面——他们在听。听波浪拍打船舷的节奏变化，听风中隐约的帆索吱呀，更听那深藏在风浪之下、属于大船行进的、沉闷的震动。

“东北方向，有大船，很多，很快。”一个渔民抬头，对舱内低声道。舱中，周淮披着蓑衣，眼中精光一闪，快速在炭条上记录：丑时三刻，东北三十里，大船队，航向西南，时速约八节。他将纸条塞入竹管，绑在一只灰鸽脚上，捧出舱，双手一扬。灰鸽振翅，消失在南方漆黑的夜空。

寅时末，招宝山大营，中军帐。

帐内灯火通明，巨大的《宁波海防舆图》铺在沙盘上。林砚、秦烈、陈启年、李阿蛟、赵大河围图而立，人人甲胄在身，面色凝重。帐外，风雨如晦，但营中一片死寂——不是沉睡的死寂，而是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肃杀。

“灰鸽传书，倭寇主力已过泗礁山，正向双屿岛方向运动。”周淮指着舆图，炭条在双屿岛位置画了个圈，“船队规模五十艘以上，其中大船三艘，应是安宅船；其余为关船、小早。按航速推算，最迟午时，可抵镇海口外二十里。”

“五千倭寇，倾巢而出。”秦烈冷笑，“这是要趁我们立足未稳，一举拿下宁波。好大的胃口！”

“来得正好。”陈启年握拳，“‘破浪’号已备，‘镇海’‘靖波’两舰改造完成，另有大福船改造的炮船六艘，突击艇一百二十艘。水师官兵三千，皆已登船待命。陆师‘陷阵营’八百，‘横海营’九百，亦在港口集结。倭寇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林砚沉默，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双屿岛、青龙口、金塘水道、镇海口……每一处地形，每一股海流，每一日潮汐，这十日来，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倭寇会从哪里登陆？主攻何处？佯攻何处？风向如何？潮汐如何？我方火力如何配置？预备队如何调度？

“倭寇此来，必以为我宁波防务空虚，水师不堪一击。”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们要利用这一点，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而后——关门打狗。”

他竹鞭点向双屿岛与镇海口之间的青龙口：“此处水道狭窄，两侧有暗礁，大船难以展开。倭寇船队欲攻镇海口，必先经此处。李阿蛟。”

“末将在！”

“你率突击艇六十艘，伏于青龙口两侧礁石后。倭寇前锋进入水道，不必阻拦，放其过去。待其中军大船进入水道最窄处，以火箭、火罐袭击，不必求歼敌，只要制造混乱，拖住其船队。更要分出二十艇，绕至其后方，断其归路！”

“末将明白！”

“陈启年。”

“末将在！”

“你率‘破浪’‘镇海’‘靖波’三舰，及六艘炮船，伏于金塘水道以南，借岛屿遮蔽。待倭寇前锋被李阿蛟拖住，中军混乱时，你舰队全速出击，抢占上风位，以舷侧炮火，覆盖射击倭寇中军大船。记住，首要目标——那三艘安宅船！务必将之击沉或重创！”

“末将领命！”

“秦烈。”

“末将在！”

“你率‘陷阵营’八百，及‘横海营’陆战兵四百，伏于镇海口炮台两侧滩涂。倭寇若登陆，放其上岸，待其深入滩涂，我军伏兵尽出，三面夹击。更要严防倭寇小股精锐，迂回袭击炮台。炮台若有失，你提头来见。”

“末将必与炮台共存亡！”

安排完毕，林砚拄着杖，走到帐前，掀开帘幕。寒风裹着雨雪涌入，扑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海天相接处，已透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大战将临。

“此战，是我‘破虏军’首战，更是新式水师、新式战法首战。”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决绝，“胜，则倭寇胆寒，海疆暂靖，新政可期。败，则宁波不保，江南震动，你我皆成千古罪人。诸位——可敢随我，搏此一场？”

“愿随大人，死战！”众人单膝跪地，齐声低吼。

“好。”林砚深吸一口气，“各就各位，依计行事。此战，不要俘虏，不要首级，只要——全歼！”

“是！”

午时初，青龙口水道。

海面风浪稍息，但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五十步。倭寇船队如长蛇，缓缓驶入水道。前锋是二十艘关船，船速快，船头站着了望的倭寇，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礁石。但雾气太浓，除了嶙峋的黑影与拍岸的浪花，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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