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台州伏击,大败汪直(2/2)
只见水道南北入口,忽然亮起数十点火光,那是突击艇上点燃的火把。李阿蛟、陈启年各率突击艇队,如铁锁横江,封死了水道两头。更有一艘艘满载柴草、火油的小船,被点燃,顺风顺水,如一条条火蛇,狠狠撞入倭寇船队!
“火船!明狗的火船!”
倭寇魂飞魄散。水道狭窄,船只拥挤,火船撞上,瞬间引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不过片刻,已有十余艘船陷入火海,惨叫声、爆炸声、船只碎裂声,响成一片。倭寇拼命扑火,但风急浪高,火势愈烈,许多船成了移动的火炬,照亮了半边夜空。
“转向!调头!冲出去!”汪直目眦欲裂,他知道,中埋伏了,而且是精心设计的死局!但水道两头被堵,中间火船乱窜,船队已乱成一锅粥,如何转向?如何调头?
“大人!看前面!”一个亲卫嘶声指向水道前方。
浓雾与夜色中,三艘巨大的、靛青色的战舰,如海上堡垒,缓缓驶出礁岛阴影,横亘在水道中央。船身舷侧,密密麻麻的炮窗依次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死亡的光泽。
“那、那是……”汪直瞳孔骤缩,独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那船型,那炮窗,与探子描述的、在宁波大败鬼丸的“妖船”,一模一样!林砚,竟将主力埋伏在此!他根本没去舟山,或者说,去了,又回来了!这一切,都是圈套!
“开炮。”林砚站在“破浪”号舵楼,望着那艘在火海中挣扎的朱印船,望着船楼上那个依稀可辨的身影,缓缓吐出两字。
“轰轰轰轰轰——!!!”
九艘战船,左右舷共一百四十四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硝烟弥漫,遮蔽了半边天空。炮弹如死神之镰,呼啸着划破夜空,落入倭寇船队。
链弹旋转飞舞,专扫桅杆帆索。倭寇大船的桅杆在刺耳的断裂声中接连倒下,帆布如破絮飘落。失去动力的船只,在水道中打转,成为活靶。
霰弹如暴雨泼洒,覆盖甲板。拥挤的倭寇如割麦般倒下,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与破碎的船板一起,在火光中飞舞。
开花弹落入船腹,轰然炸开。木屑、铁片、人体,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四散飞溅,许多船只被拦腰炸断,迅速沉没。
炮火持续了整整一炷香。一百四十四门炮,每门发射三至五轮,近五百发炮弹,如犁地般,将狭窄的水道来回梳理了数遍。倭寇船队,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中,土崩瓦解。大船沉没,小船粉碎,落水的倭寇在燃烧的海面上挣扎,旋即被后续的炮弹、箭矢、火铳收割。
汪直的“八幡丸”首当其冲。第一轮齐射,链弹便扫断了主桅与副桅。第二轮霰弹,甲板上的亲卫、水手,死伤大半。第三轮开花弹,一枚正中船楼,轰然巨响中,船楼坍塌半边,汪直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残破的甲板上,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
“大人!”几个亲卫扑上来,用布条死死扎住他的断臂。
汪直面色惨白如纸,独眼中是刻骨的怨毒,更有深沉的绝望。他挣扎着爬起,望向那艘在炮火中巍然不动的靛青色巨舰,望向舰首那面猎猎作响的“破虏”战旗,望向舵楼上那个模糊的、拄着杖的身影。
“林……砚……”他嘶声,声音如破风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又一发开花弹呼啸而至,精准命中“八幡丸”船腹。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船体从中间断裂,龙骨粉碎。汪直只觉天旋地转,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他在水中挣扎,断臂处剧痛钻心,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他看见自己的旗舰在火光中迅速下沉,看见周围尽是燃烧的残骸与漂浮的尸体,看见那些幸存的倭寇如没头苍蝇般乱窜,被明军的突击艇追上,用鱼叉、柴刀、短弩,一一猎杀。
完了,全完了。十年心血,数万儿郎,二百战船,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他奋力浮出水面,呛咳着,望向不远处的礁石。那里,一艘突击艇正缓缓驶来,艇上站着个精悍的渔民,手中鱼叉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是李阿蛟。他认出了这个在烈港放火、在台州袭扰、如今又来收割他性命的明狗。
“倭酋汪直?”李阿蛟眯眼,鱼叉指向他。
汪直惨笑,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吼道:“告诉林砚……我做鬼……也……”
“噗嗤!”
鱼叉透胸而过,将他钉穿。汪直浑身一震,独眼圆睁,死死盯着李阿蛟,盯着远处那面“破虏”旗,盯着这血色弥漫的海天,气息,渐渐断绝。
李阿蛟收叉,将尸体挑上艇,确认身份,对艇上士卒点头:“是汪直。首级割下,用石灰腌了,送呈大人。”
“是!”
战斗从寅时持续至辰时。当最后一艘倭寇关船被火炮击沉,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倭寇被箭矢射杀,韭山水道,已沦为真正的人间炼狱。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尸体、破碎的兵器旗帜。海水被血染成暗红,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除了硝烟与焦臭,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
“破浪”号缓缓驶过战场。林砚拄杖立于船头,望着这满海狼藉,望着那些正在打捞战友遗体、救治伤员、清点缴获的将士,望着东方海平线上跃出的、血色的朝阳,久久不语。
赢了。全歼倭寇四万,击沉战船二百余艘,阵斩巨寇汪直。此战之后,东南倭患,至少可平十年。但胸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与更深的——悲悯。
这海面上漂浮的,不止是倭寇,还有许多被胁从的浪人、海匪,乃至……被倭寇掳掠、强迫为奴的沿海百姓。战争,从来都是吞噬一切的怪兽,无论敌我。
“大人,”秦烈上前,声音嘶哑,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此战,毙伤倭寇三万七千余,俘获两千,余者溃散。击沉、焚毁敌船二百三十一艘,缴获完好大船十二艘,小船四十余艘。我军……伤亡四百二十七人,其中阵亡一百八十九人。‘破浪’号轻伤,‘镇海’号重伤,‘靖波’号中创,突击艇损毁三十一艘。大捷!前所未有之大捷!”
林砚缓缓点头:“阵亡将士,厚葬抚恤,立碑纪念。伤员,全力救治。缴获船只、物资,清点入库,充作军资。俘获倭寇,严加审讯,凡有头目、与朝中勾连者,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问。”
“是!”
“还有,”他顿了顿,望向舟山方向,“汪直虽死,舟山巢穴未平。传令,全军休整一日,补充弹药粮草。后日,兵发舟山,我要踏平烈港,犁庭扫穴,将这倭寇经营了十年的老巢,连根拔起!”
“末将领命!”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金光万道,刺破晨雾,照在“破浪”号高扬的“破虏”战旗上,照在林砚清瘦而挺直的侧影上,更照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重归平静的海域。
而一场决定东南海疆百年安宁的战争,已在这血色朝阳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