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台州伏击，大败汪直（1/2）
正月廿三，丑时，韭山水道。
夜黑如墨，无月无星。海风自东北来，卷着湿冷的雨丝，抽打在脸上如细针扎刺。水道狭窄，最宽处不过百丈，两侧是嶙峋的礁石与低矮的岛礁，在夜色中如蹲伏的巨兽，只露出狰狞的轮廓。水道中，暗流汹涌，海水撞击礁石，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掩盖了一切其他声响。
“破浪”号静静泊在水道最窄处的一座小岛背风面，如潜伏的猎豹。舷侧所有炮窗紧闭，帆索收束，船身漆成与夜色礁石近似的墨黑，只有舵楼上悬着一盏极昏暗的指挥灯，灯光以黑布罩着，仅从缝隙透出些许微光，在十丈外便不可见。林砚披着蓑衣，拄杖立于舵楼，透过舷窗望着漆黑的水道，面色沉静如古井。他身旁，秦烈、陈启年、李阿蛟、赵大河皆披甲肃立，人人屏息，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墨影急报，汪直船队已于酉时自台州拔营，顺风北返。”周淮的声音在舱门口响起，低沉而清晰，“船队约二百三十艘，其中大船四十，余为关船、小早。兵力，倭寇精锐两万五千，胁从浪人、海匪万余，合计近四万。先锋船队距此，不足二十里。按航速推算，寅时三刻，前锋可入水道；卯时初，中军将抵我伏击位置。”
“四万对两千，二百船对十船。”陈启年喃喃，握紧了刀柄。
“是四万对两千，但也是二百艘老船对十艘新船，三万疲兵对两千养精蓄锐的虎狼。”林砚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更关键的是——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他们归心似箭，我们以逸待劳；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舟山，我们却已在此，等了两天两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此战，不要俘虏，不要首级，只要全歼。汪直必须死，倭寇主力必须灭。我要用这一战，告诉天下人——犯我海疆者，虽远必诛！更要让朝中那些与倭寇勾连的蠹虫看看，他们依仗的爪牙，是如何被连根拔起的！”
“末将等，誓死一战！”众人低吼。
“秦烈。”
“末将在！”
“你率‘陷阵营’八百，伏于西侧礁岛。待倭寇中军大船进入水道，以火箭、火铳，覆盖射击其甲板。更要专打其桅杆帆索，使其失速、混乱。记住，不求歼敌，只要乱其阵脚！”
“末将领命！”
“陈启年、李阿蛟。”
“末将在！”
“你二人率‘横海营’九百，分乘突击艇一百五十艘，伏于水道南北入口。待倭寇前锋入瓮，后军未至之际，以突击艇封堵两头，更要以火船冲击其中军。我要让这四万倭寇，困在这韭山水道，进不得，退不得！”
“是！”
“赵大河。”
“下官在！”
“你统火炮。‘破浪’‘镇海’‘靖波’三舰，及六艘炮船，皆听你号令。待倭寇中军大船全部进入射程，以舷侧齐射，先打其大船，再扫其小船。更要集中火力，轰击汪直旗舰——那艘最大的朱印船。我要让汪直，葬身在这水道之中！”
“下官必不负所托！”
“周淮。”
“属下在。”
“你率墨影，监控战场，更要提防倭寇小股精锐，攀爬礁岛，袭击我炮位。凡有异动，立斩！”
“属下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林砚拄杖，走到舷窗前，望向漆黑的水道，望向东北方向那隐约出现的、如萤火般渐次亮起的船灯。那是倭寇的先锋船队，正在夜色中，懵然无知地，驶入这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场。
“传令全军，”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静默，待机。倭寇不过此线，绝不动。违者，斩。”
命令无声传递。整支舰队，两千将士，如石雕般凝固在夜色中，只有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灼人。
寅时三刻，倭寇先锋船队抵达水道入口。
二十艘关船排成纵队，小心翼翼驶入。船头，了望的倭寇举着灯笼，警惕地扫视两侧礁石。但夜色太浓，雨丝太密，除了黑黢黢的礁影与翻涌的白浪，什么也看不见。船队缓缓通过，未遇阻碍。
“安全！”关船头目松了口气，向后打出信号。
中军船队开始进入。最先驶入的是那艘最大的朱印船，船体长达十五丈，三桅，船楼高耸，船首雕着狰狞的鬼面，正是汪直的旗舰“八幡丸”。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站满了倭寇，许多人因连夜赶路，已露疲态，更有人靠着船舷打盹。汪直独坐舱中，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心中那股不安，随着船队深入水道，越来越浓。
太静了。这韭山水道，素有“鬼门关”之称，暗礁密布，海流诡谲，便是白日行船也需小心。今夜虽有风浪掩护，但如此安静，总让他觉得——有埋伏。
“传令，船队加速通过，不得停留！”他起身，走到舱外，厉声下令。
命令尚未传出，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撕裂夜空，无数火箭从两侧礁石后腾空而起，如流星火雨，扑向倭寇船队！火箭带着浸油的布条，扎在船帆、甲板、船楼上，轰然燃烧。更有许多绑着火药罐的“震天雷”，落入船队中，炸起道道水柱，船只剧烈摇晃。
“敌袭！敌袭！”
倭寇大乱。睡梦中的倭寇惊醒，慌乱奔走，许多人被火箭射中，惨叫着滚入海中。船队阵型瞬间混乱，船只互相碰撞，更有数艘小船被大船撞翻，落水者不计其数。
“不要慌！是明狗的小股袭扰！冲过去！”汪直嘶声厉吼，拔刀出鞘。但他心中冰凉——这火力，这密度，绝非“小股袭扰”！
便在这时，后方传来更惊恐的呼喊：“后面！水道入口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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