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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兴办教育,开启民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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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辰时,杭州,吴山脚下,原“敷文书院”旧址。

晨雾未散,春雨如酥,将这座百年书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绿中。书院依山而建,三进院落,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中几株老樟树亭亭如盖,在雨丝中更显苍翠。但今日的书院,与往昔的琅琅书声、朱子训诂的肃穆氛围,截然不同。院门前,新挂起一块丈许长的黑漆木匾,上书四个银钩铁画的大字:求是学堂。匾下,人群熙攘,有穿长衫的士子,有着短褐的工匠,更有许多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眼中闪着渴望光芒的半大少年,在父母带领下,挤在院门前,伸长了脖子向内张望。

院中正堂,已改造成学堂。撤去了孔圣牌位与“明镜高悬”匾额,取而代之的,是正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这是苏清月通过佛郎机商人,重金购得的泰西最新世界地图,以拉丁文标注,附有汉文译注。地图旁,另有一幅稍小的《江南水利舆图》,以不同颜色标注山川、河流、田亩、城镇、盐场、港口,细致入微。堂中桌椅不再是旧式条案,而是一排排新制的、带抽屉的书桌与靠背椅,桌上已摆好了笔墨纸砚,与几本蓝布封面的新书。

林砚、萧彻、苏清月、赵大河,及几位新聘的“教习”,立于堂前。林砚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靛青道袍,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度,让堂中原本好奇张望的学子们,不由自主地屏息肃立。

“诸位,”林砚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近百名年龄不一、身份各异的学子,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今日,‘求是学堂’开馆。你们中,有旧日书院生员,有工匠子弟,有农家儿郎,更有父母是灶户、船工、甚至曾被倭寇掳掠的苦命人。无论出身,今日既入此门,便只有一个身份——学子。”

堂中一片寂静,只有雨打屋檐的沙沙声。许多寒门子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眼中光芒更亮。

“此学堂,名‘求是’。”林砚继续,“求,是探求,是追问;是,是真理,是实学。我们不求你们死记硬背四书五经,不求你们熟稔八股制艺,更不求你们皓首穷经,只为那‘黄金屋、颜如玉’。我们求的,是你们能睁眼看世界,能动手做实事,能明白万物之理,能知晓民生之艰,更能——以所学,解民困,强国家,开太平!”

他顿了顿,指向墙上那幅《坤舆万国全图》:“你们可知,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在这寰宇之中,位于何处?可知这天下,除我大明,尚有欧罗巴、亚美利加、阿非利加等数洲,大小国度数百,风俗物产各异?可知那泰西诸国,船坚炮利,已远航万里,拓地殖民?”

学子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在那幅前所未见的地图上逡巡,许多人脸上露出震撼与茫然。他们自幼所知,是“天圆地方”,是“中央之国”,何曾想过,世界竟如此广阔,大明不过其中一隅?

“你们可知,”林砚又指向《江南水利舆图》,“这钱塘江潮为何八月最盛?太湖之水为何时清时浊?盐场晒盐,为何需看天时?漕船行运,为何要算水位?”

这些问题,贴近生活,却从未在旧式书院中被认真探讨。许多农家、工匠子弟眼睛亮了起来,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位“林大人”要教的,似乎与那些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夫子,大不相同。

“从今日起,你们在此所学,分作四科。”林砚侧身,示意身后几位教习,“一曰‘格物科’,授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教习赵大河,赵监正兼任。他要教你们算学计量,要教你们水火之力,要教你们金石变化,要教你们日月星辰运行之道,更要教你们这山川地理、物产分布。”

赵大河上前一步,这位军器监大使今日特地穿了身崭新的青衫,却仍掩不住手上的老茧与烟火气。他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这个……诸位同学,赵某是个匠人,不会掉书袋。咱们格物科,首重一个‘实’字。算学,不是账房算盘,是造炮、造船、修堤、分田的根基;物理,不是空谈玄理,是明白为何箭能射远、船能浮水、炮能发响;化学,不是炼丹方术,是知晓盐如何成、铁如何炼、药如何配。咱们课堂,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工坊、田野、河边!谁要是只背书不动手,趁早回家!”

这番朴实甚至粗粝的话,却让许多寒门子弟大生好感。一个黝黑的少年忍不住问:“先生,学了这些,能造出‘破浪’号那样的大船吗?”

赵大河眼睛一瞪:“怎么不能?‘破浪’号就是老汉带着徒弟,一钉一铆敲出来的!只要你肯学,肯钻,将来造出比‘破浪’号还大的船,开到泰西去,也不是做梦!”

堂中响起低低的惊叹与兴奋的议论。

“二曰‘经世科’,”林砚继续介绍第二位教习,是位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的文士,“授史鉴、律法、经济、农政、漕运、盐务。教习王守仁,王主事。他要教你们以史为鉴,明兴衰之理;要教你们国法民约,知行事之度;要教你们钱谷税赋,懂民生之本;更要教你们如何治水、垦田、通商、惠民。”

王守仁躬身一礼,他气质沉静,目光睿智:“子曰:‘学而优则仕’。然,何为‘优’?熟读经书,善作八股,便是优么?非也。能明断讼狱,能清丈田亩,能疏导漕运,能整顿盐政,能使百姓衣食足、仓廪实,方为真‘优’。经世科,不求你们做道德先生,但求你们将来无论为官、为吏、为绅、为商,皆能脚踏实地,做些有益家国百姓的实事。”

许多旧书院出身、苦读多年却深感“所学无用”的生员,闻言若有所思。

“三曰‘语言科’,”第三位教习是位三十出头的儒雅士子,名唤沈惟敬,是苏清月从广州“十三行”重金聘请的通事,精通佛郎机语、倭语、暹罗语,“授官话、番语、倭语、及文书、算术。语言者,沟通之桥梁,贸易之媒介,更是开眼看世界之窗口。尔等将来,或与番商贸易,或出使外藩,或翻译典籍,不通番语,如聋似哑。更兼文书、算术,乃为吏、经商之必备。此科,但求实用。”

沈惟敬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官话,更夹杂几句佛郎机语、倭语,让学子们新奇不已。

“四曰‘体艺科’,”最后一位教习,竟是个身形矫健、面容刚毅的汉子,正是靖海军中一位因伤退役的百户,姓杨,“授弓马、拳脚、游泳、操舟,更授军阵、旗号、急救。我大明士子,向有‘文弱’之风。然,国难当头,倭寇横行,岂能只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体艺科,不要你们成万人敌,但求强身健体,更晓战阵之事,明忠义之节。他日若国有召,亦可执干戈以卫社稷!”

杨百户声如洪钟,自带一股行伍杀气,让一些娇生惯养的富家子缩了缩脖子,却让许多贫寒子弟、尤其是那些曾被倭寇害得家破人亡的少年,眼中燃起火焰。

介绍完毕,林砚走回堂前,望着这些神色各异的学子,缓缓道:“四科并重,每日各两个时辰。旬日一考,月考定等。优者,奖银钱、笔墨、书籍;劣者,辅导、加课,三月无进益者,劝退。学堂提供三餐,贫寒者更可申领‘膏火银’。然,学堂有三条铁律:一,不得以出身论高低,不得欺凌同窗。二,不得空谈玄理,需动手实践。三,不得死守书本,需心怀天下。违者,逐。”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此学堂,非为科举,非为功名。然,凡在学堂肄业满三年,经考核优异者,可由布政使司、靖海军、市舶司,直接录用为吏员、军官、通事、匠师。更可保荐,入国子监深造,或由官府资助,赴泰西游学。我们要的,是实干之才,是能真正为这江南、为这天下做事的人!”

此言一出,堂中彻底沸腾。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旧式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们连买书、赶考的钱都没有。而这里,不仅免费读书,管饭,竟还能直接做官、从军、出海!这是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现在,”林砚最后道,“愿意留下的,去院中登记,领取号牌、书籍。不愿的,门在那边,好走不送。但本官有一言相赠——”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露犹豫、或是不屑的富家子、旧书生,“时代在变,潮水在涌。是固步自封,守着旧纸堆被潮水淹没;还是乘风破浪,学些新本事,搏个新前程——诸位,自择。”

说罢,他不再多言,与萧彻等人转身离去,将学堂留给那些心潮澎湃的学子,与忙碌登记的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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