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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萧彻启程,奔赴京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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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卯时,杭州,运河码头“望京亭”。

夜雨初歇,天色仍是铅灰的沉。晨雾如瘴,浓稠湿冷,笼罩着运河,将远近的屋舍、柳堤、舟船,都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灰影。码头上,连夜赶工搭建的“望京亭”尚散发着新木与桐油的气味,亭檐下悬挂的白纸灯笼在湿风中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亭前空地,积水未退,倒映着亭中寥寥数人萧索的身影。

萧彻一身素白襕衫,外罩墨青色鹤氅,头戴方巾,作寻常士子打扮。他未着官服,未佩印绶,只腰间悬着一柄寻常铁剑,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青布行囊。装扮简素,甚至有些寒酸,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面容平静无波,自有一股历经宦海浮沉、看淡生死荣辱的沉凝气度。若非面色在晨雾中显得过分苍白,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寻常一次远游,而非——奔赴龙潭虎穴,生死未卜的绝路。

他身后,只跟着四人。老仆萧福,头发花白,背已佝偻,是萧家三代的忠仆,此刻默默为主人撑着油伞。长随墨竹,二十出头,机警干练,是萧彻在江南亲手提拔的书吏,亦通些拳脚。另有两人,皆作寻常家丁打扮,实则是墨影精选的好手,一名“影七”,擅潜伏、刺杀;一名“影九”,精易容、用毒。这便是他此行全部“亲信”,也是林砚能给他明面上的、最大限度的保护。

码头边,泊着一艘毫不起眼的乌篷漕船。船体陈旧,漆色斑驳,帆是半旧的灰布,与运河上万千为生计奔波的民船别无二致。但若细看,可见船体吃水颇深,船舱窗口皆以厚木板加固,更在不起眼处开了数个射击孔。船头船尾,几个“船工”正沉默地整理缆绳,皆身形精悍,目光锐利——是靖海军中精选的悍卒,伪装而成。这船,外表平平,内里却是移动的小小堡垒,更是墨影沿途传递消息、应变接应的枢纽。

林砚披着玄色大氅,拄杖立于亭中。他未着甲,亦未佩剑,只一身靛青道袍,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度,在这凄清的晨雾中,愈发显得凝重如山。他身后,秦烈、周淮肃立。秦烈甲胄未卸,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此刻望着那艘乌篷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强忍着没有开口。周淮则如影子般沉默,目光低垂,但耳廓微动,显然在警惕着周遭一切风吹草动。

晨风带着运河水的腥气与雨后的湿寒,掠过码头,吹动众人衣袍,更添几分萧瑟。

“萧兄,此去千里,风波险恶。”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穿透薄雾,“船中有暗格,藏有黄金千两,以备不时之需。更有一份名单,是墨影在运河沿线、及京城之中,可信之人的联络方式与暗号。影七、影九,皆百战余生,可托生死。然,此去终究是孤身犯险,王振、曹吉祥、乃至京城各方势力,皆虎视眈眈。万望萧兄——步步为营,事事谨慎。”

萧彻转身,对林砚,也是对着秦烈、周淮,深深一揖:“文正,秦将军,周总管,江南,就托付给你们了。萧某此去,若能侥幸,或可为江南争得一线转机。若有不测……”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便是我萧彻命该如此。诸位不必以我为念,当以江南大局为重,以新政为重,以这千万百姓的生计为重。”

“萧公!”秦烈虎目含泪,单膝跪地,抱拳嘶声,“末将……恨不能随行护卫!您……千万保重!若京城那些阉狗敢伤您分毫,末将必提十万靖海军,踏平京师,为您报仇!”

“秦将军请起。”萧彻俯身,扶起秦烈,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将军勇武,江南屏障。你的战场,在长江,在运河,在石亨大军之前。我的战场,在京城,在朝堂,在那不见刀光、却更凶险的棋局之中。各司其职,各尽其力,方不负这半载同袍之谊,不负江南父老之托。”

秦烈重重点头,泪水却已滚落。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却情难自禁。

林砚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靖”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他将令牌递给萧彻:“此乃‘靖海军’最高调兵令牌,可号令江南所有明暗力量。你持此令,沿途若遇紧急,可示于墨影眼线,或地方与我交好之官。更有一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京城生变,需武力介入,你可凭此令,调动潜伏于京畿的‘暗桩’。人数不多,约三百,皆百战死士,或可作奇兵。”

萧彻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非金非木,竟有些温热。他知此物分量,郑重收于怀中贴身处:“文正厚意,萧某……愧领。”

“时辰不早,该启程了。”林砚最后看了一眼天色,雾似乎淡了些,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线惨淡的微光,却更显得前途茫茫。“萧兄,记住,无论京城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务。江南,等你的消息。”

萧彻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老仆萧福、长随墨竹,及影七、影九道:“登船。”

五人默默走向漕船。萧彻踏上跳板,脚步沉稳,身姿依旧挺拔,但踏上甲板,回望码头的那一瞬,晨风吹动他鬓边一缕散乱的白发,拂过苍白的面颊,那背影在蒙蒙雾霭与惨淡灯光的映衬下,竟透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怆与孤绝。

乌篷船缓缓离岸,船工摇动长橹,破开浑浊的河水,向北方,向那迷雾深锁、杀机四伏的京城方向,无声滑去。船影很快没入浓雾,只剩下一圈圈渐次扩散的涟漪,与那越来越淡、终至不可闻的橹声。

码头上,林砚、秦烈、周淮,久久伫立。直到那船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秦烈才猛地一拳砸在亭柱上,木屑纷飞:“大人!真的……就让萧公这么去了?那京城,是龙潭虎穴啊!”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需有人去。”林砚缓缓转身,望向北方,目光悠远,仿佛能穿透迷雾,看见那艘孤独北上的小船,看见那座巍峨而阴森的皇城。“萧兄此去,是探路,是下饵,更是——为这盘天下棋局,落下最关键的一子。而我们,”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如出鞘的利剑,“要做的,便是让这颗子,不仅活着,还要——搅动风云,逆转乾坤。”

“周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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