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抵京即囚,王府禁足(1/2)
五月廿三,申时三刻,燕京,崇文门外。
暮春的京城,本该是杨柳依依、游人如织的时节。然而萧彻掀开车帘一角,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城门处盘查森严,守门兵士较往日多了三倍不止,皆是甲胄鲜明、刀枪出鞘的精锐禁军,而非寻常的五城兵马司士卒。进出百姓被严格搜检,稍有可疑便被拖到一旁,哀嚎求饶声不绝于耳。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弓弩手,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下人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焦糊味,那是近日不断有“逆党”被处决、尸体在城外焚烧后残留的气息。
整座京城,如同一头受了惊的巨兽,蜷缩在暮春的余晖中,每一块砖石都透着紧张与戒备。
萧彻放下车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沉。他从杭州一路北上,虽沿途关卡增多,盘查严密,但像京城这般如临大敌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看来,在他离京这半年间,王振已将京城经营得铁桶一般,宫中的那位陛下,怕是已完全被其掌控。
他乘坐的是一辆极普通的青呢马车,是林砚安排的墨影眼线在通州接应时准备的,意在低调入城,先寻落脚处,再设法联络旧部。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马车刚过崇文门门洞,还未走出十丈,忽听前方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喝令划破喧嚣:“停车!奉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王公谕旨,查验过往车辆!”
萧彻心头一凛。这么快?
车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闻言勒住缰绳,赔笑迎上前去:“几位军爷,小的是寻常行商,车里是些南边的土产,孝敬京城亲戚的……”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车夫的惨叫。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已一鞭抽在车夫脸上,喝道:“少废话!打开车厢!”
车帘被粗暴地掀开。刺目的阳光涌入,萧彻眯了眯眼,看清了车外的情形。一辆装饰华贵、镶金嵌玉的马车横在路中央,将去路堵死。车前站着数十名东厂番子与禁军甲士,为首之人,面白无须,四十上下,身着绯红蟒袍,头戴三山帽,正是东厂提督、王振的心腹爪牙——曹吉祥。
曹吉祥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萧彻身上,如同猫戏老鼠:“哟,这不是咱们的‘江南巡抚’萧大人吗?怎么,离京半载,荣归故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咱家也好给您摆酒接风啊。”语气阴阳怪气,满是讥讽与不善。
萧彻端坐车内,神色不变,淡淡道:“曹公公消息倒是灵通。萧某不过一介外放小吏,回京述职,何敢劳动公公大驾?”
“述职?”曹吉祥嗤笑一声,“只怕是回来串联旧部,图谋不轨吧?萧大人,咱家也不与你绕弯子。王公有令:萧彻勾结江南乱党,贪墨军饷,意图谋反,着即革去功名,押送回原籍‘七皇子府’严加看管,等候圣裁!来人呐,请萧大人下车!”
“是!”两名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应声上前,就要去拽萧彻。
“放肆!”一声怒喝,老仆萧福从车辕上跳下,挡在车前,须发皆张,“我家老爷乃是朝廷二品大员,圣上钦点的江南巡抚!尔等阉竖,无凭无据,安敢拿人?!”
“老东西找死!”一名番子狞笑一声,挥刀便砍。
“铛!”一声金铁交鸣,却是影七不知何时已潜至近前,袖中短刃架住了钢刀。火星四溅,影七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那番子却是东厂中的好手,一刀之力,竟将他震退。
“有刺客!保护曹公公!”周围番子、禁军顿时哗然,纷纷拔刀,将马车团团围住。长矛、刀剑,寒光闪闪,对准了萧彻一行人。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萧彻缓缓起身,拨开挡在身前的影七,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明晃晃的兵刃,最终落在曹吉祥脸上:“曹公公,萧某跟你走便是。何必为难下人?”
曹吉祥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抚掌道:“萧大人果然识时务。放心,王公有交代,您是‘功臣’,只要您乖乖配合,咱家不会亏待您和您这些忠心的奴才。来人,请萧大人上车——坐咱家为大人准备的‘专车’!”
他一挥手,那辆横在路中央的华丽马车缓缓驶近。车门打开,里面珠帘锦帐,熏香扑鼻,看似奢华,却无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这分明是一辆经过改装的、专门用来押送重要“钦犯”的囚车!
萧彻看着那辆“囚车”,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一旦上了这辆车,便彻底落入王振掌控,生死再不由己。但他更清楚,此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林砚的大军还在数百里外,京城之内,他孤立无援。硬拼,只会白白葬送自己与身边人的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萧福、影七等人道:“不必做无谓牺牲。都收起兵器,随我来。”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走下自己的青呢马车,步履从容,走向那辆华丽的囚车。路过曹吉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曹公公,多行不义必自毙。好自为之。”
曹吉祥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恢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萧大人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请——”
萧彻不再多言,弯腰钻入囚车。车门“砰”地关上,落锁声清脆刺耳。紧接着,马蹄声响,车轮滚动,向着城西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昏暗。只有头顶那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映出萧彻苍白的脸庞。他闭目靠在车壁上,感受着车轮碾压石板路的颠簸,与外面街道上渐渐远去的喧嚣。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押送往一个未知的地方。七皇子府——那是他名义上的“原籍”,是他父亲、已故的诚毅伯萧桓留下的宅邸。自父亲去世,他离京赴任,那宅子便空置了。如今,却成了他的牢笼。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外面传来曹吉祥尖细的声音:“萧大人,到了,请下车吧。”
车门打开,刺目的夕阳余晖涌入。萧彻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走出囚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朱门紧闭、显得有些破败的府邸。门楣上,“敕建诚毅伯府”的金字匾额,油漆剥落,蒙尘积垢,透着一股衰败气息。门前台阶缝隙里,长出了几丛野草。两个身着禁军服饰的守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这便是他父亲留下的宅邸,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的囚笼。
“萧大人,请吧。”曹吉祥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满是得意与嘲讽。
萧彻默然片刻,抬步走上台阶。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吱呀——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内,是一个宽敞却荒芜的院子。杂草丛生,落叶满地,假山倾颓,池塘干涸。几只乌鸦被开门声惊起,呱呱叫着飞走。
昔日繁华,早已不在。
就在这时,院中呼啦啦涌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身着青色圆领袍的中年太监,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以及数十名膀大腰圆的禁军士卒。那中年太监见到曹吉祥,连忙躬身行礼:“小的王顺,见过曹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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