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民怨沸腾，朝野哗然（2/2）

那老者见一位将军下马相询，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将军！小老儿是杭州城外盐场的灶户！萧大人在江南，整顿盐政，让我们吃上了平价盐，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如今听闻萧大人被奸人所害，即将问斩，小老儿与乡亲们，变卖家产，凑了路费，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就是要为萧大人鸣冤！求将军开恩，让我们见皇上一面！求皇上明察秋毫，放了萧青天啊！”

他身后，数百名江南百姓齐刷刷跪倒，哭声震天：“求将军开恩！求皇上明察！”

谭青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跪地哭求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想起族兄谭纶在来信中对林砚、萧彻的推崇，想起苏清月通过瑞丰祥送来的那批军饷与武器，想起昨夜在街头看到的那些揭露王振罪行的密信……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对那东厂番子头目道：“这些百姓，皆是江南良民，为官鸣冤，情有可原。不可滥用武力，激起民变。本将自会派人，将他们妥善安置，并将此事奏明圣上。你等，退下吧。”

“谭将军！这……”东厂番子头目一愣，没想到谭青竟会偏袒这些“刁民”。

“退下！”谭青厉喝，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本将奉旨巡查九门，有权处置城中治安之事。你若有异议，可去东厂，让王公公来找本将说话！”

东厂番子头目见他抬出王振，又见他手按刀柄，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的样子，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争执，只得恨恨地一挥手，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谭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然后，他转身，对那白发老者道：“老丈，诸位乡亲，请起。本将虽不能带你们进宫面圣，但可保证，在京城之内，无人再敢无故欺辱你们。你们且先在城中寻个落脚处，静待消息。这天——”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快要变了。”

江南百姓千恩万谢，相互搀扶着起身。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谭青在崇文门怒斥东厂、庇护江南请愿百姓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千家万户。那些原本对萧彻案持观望态度、甚至有些畏惧王振权势的中立官员，在听到这个消息，又看到了那些流传的密信内容后，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同日，午时，京城，都察院衙门。

都察院大堂内，气氛凝重。左都御史齐晟，正召集心腹，商议如何应对日益汹涌的舆论。但会议才开始不久，便有一个书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叠文书：“大、大人！不好了！这是通政司刚刚转来的奏疏！是……是南京国子监祭酒、翰林院侍读学士、及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十几位致仕或在任的官员，联名上疏！他们……他们都在为萧彻鸣冤！并要求朝廷严查王振阉党伪造证据、构陷忠良之罪！”

齐晟脸色一白，接过那叠奏疏，手指颤抖着翻开。奏疏上的措辞，一篇比一篇激烈，直指王振与齐党勾结，祸乱朝纲。更有几位老臣，以辞官相威胁，要求朝廷立即释放萧彻，严惩王振！

“反了……都反了……”齐晟喃喃自语，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原本以为，只要控制了京城，控制了皇帝，便能一手遮天。却没想到，那些密信的力量，竟如此巨大，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将原本铁板一块的朝野，撕开如此巨大的裂缝！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望着那堆奏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知道，王振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了。而他这棵依附在王振这棵大树上的藤蔓，也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同日，酉时，乾清宫。

永熙帝半躺在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王振跪在榻前，正在低声汇报着今日京城发生的种种变故。他刻意隐瞒了江南百姓请愿、谭青庇护百姓、以及各地官员联名上疏的消息，只将那些“刁民闹事”“乱党造谣”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并极力渲染林砚在通州屯兵五万、意图谋反的“紧迫形势”。

“……陛下！江南乱党，已丧心病狂！他们伪造信件，蛊惑人心，煽动百姓，冲击京城！更兼林砚五万逆军，驻扎通州，虎视眈眈！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老奴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命石亨将军速率大军，进剿通州！更要将萧彻，立即处决，以绝后患！”

永熙帝咳嗽了几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王振，声音嘶哑地问道：“那些信……真的是伪造的吗？”

王振心中一凛，连忙道：“陛下！千真万确！都是江南乱党伪造的！他们想以此扰乱人心，为萧彻脱罪！陛下切不可被其蒙蔽啊！”

永熙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疲惫至极：“罢了……朕累了……这些事，你看着办吧……只要……只要不让那些乱臣贼子，威胁到朕的江山……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陛下圣明！”王振连忙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只要皇帝还信任他，只要他还能掌控宫中的大权，那些外面的乱子，他总有办法平息。

然而，在他低头叩首的那一刻，他没有看到，永熙帝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更没有看到，侍立在角落里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那低垂的眼睑下，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寒光。

京城的风，越来越紧了。而一场真正的风暴，已在这看似平静的宫阙之下，悄然成形。那些被投入天牢的忠良，那些在街头哭泣的百姓，那些在暗中串联的官员，那些在通州枕戈待旦的将士，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声，足以撕裂这漫长黑夜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