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内讧(2/2)
陈大勇的口音带着淮西腔,流民里大多数正好也是淮西人,沟通倒不太费力。到了傍晚收操的时候,两拨人混在同一个队列里喝水的场景多了起来,有人开始互相递水囊了。
但隔阂没有完全消解。第三天夜里,训练场上发生了一场小摩擦。
一个流民兵出身的年轻护卫队员,姓赵,十八岁,家里是被金兵烧光了的。他训练的时候跟一个溃卒老兵因为阵列间距的事吵了起来,老兵嫌他站得太靠前挡了后面人的出矛路线,他觉得老兵是在摆老资格看不起流民。
两人从口角推搡升级到扭打,被旁边的人拉开时,小赵嘴角破了皮,老兵的短褐也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消息传到陆洋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岩台上看许梦送来的粮田出苗报告。他放下报告走到训练场上,所有人都在,两个打架的人被隔开站在队列两侧,脸都涨得通红。
陆洋没有骂人。他站在队列前面,看了看小赵,又看了看那个老兵,然后开口:你们俩,站到中间来。
两人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你说。陆洋指了指小赵,为什么打?
小赵指着老兵,他骂俺是软脚虾,说俺站在前面挡了他的路。
你说。陆洋转向老兵。
老兵梗着脖子:我说的是实话。他那个站位,后面一排的人全被他挡住了,真要上阵他那一矛捅出去,后面的人补不了位,整排就断了。
陆洋听着,点了点头。他没有判定谁对谁错,而是转向整队列队的一百多号人,提高了声音:今天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说了句,有人嘟囔讨口饭吃。
活命没错。讨饭吃也没错。陆洋说,但清溪坞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单个人讨饭,靠的是黑风寨来的时候有人站在栅栏后面不跑、金兵过境的时候有人趴在山沟里不缩。打仗、种地、盖房子,每一件事都是大家伙一起干才能成的。你们当中有人是淮西逃难来的,有人是岳家军溃下来的,但站在这块地上,你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陆洋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你们现在是清溪坞的人。谁再因为你是流民你是溃兵这种事打架,两个人一起去扫半个月的茅厕。扫完了再上训练场。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队列里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然后整齐起来,所有人都喊了一遍。
打架的两个人被罚去茅厕值守了一周。但一周之后两人在训练场上站位的时候,互相递了个眼神。老兵主动把自己的站位往右挪了半步,给小赵留出了他的出矛空间。小赵没道谢,但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主动帮老兵打了一碗水放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