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经略边民，对弈官场（2/2）

转运使的索贿要求是以公函形式送达的。公函的内容本身很平常，关于本年度粮食调配的指导意见，列了几条关于收储、转运和入库的例行说明。但在公函的末页空白处，有人用另一支笔添了一行字：“清溪巡检司本年粮赋上缴确有缺额，转运使段大人体恤地方，愿通融处理。惟冬汛将至，各项费用繁剧，若能助银千两以资公用，缺额之事可由转运司代为核销。”

林文轩收到公函后没有立刻回应。他将公函放在民生司桌面上，又取出前几批次的粮赋调拨文书做了逐份比对。

检查发现这批新公函中提到的缺额数字确实存在出入，各年记录中的粮赋上缴数据和县衙留存的抄件之间存在时间差，差额在一小部分范围内浮动，尚未出现实质短缺。检查完毕后他将公函与旧文书重新整理归位，随后前往公共草棚与陆洋商议。

陆洋听完情况后，询问了林文轩对转运使段正明的了解程度。林文轩从情报册中抽出了一卷累积数年的记录。记录显示段正明在两浙西路转运使任上已任职多年，其名下通过亲友代持的田产在辖区内有多处分布，部分属地的实际耕种面积与上报数据存在偏差。记录中还包含了几条关于其收受当地商人馈赠的条目，馈赠的名目和数量记录齐全，条理清楚。

林文轩把卷宗内容简单讲了一遍后，接着说：“他想要的钱只是顺手捞的。但他不会为了一笔钱赌上自己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给他一条不用赌的路。”陆洋说。

“把账算清楚，给他留台阶。不撕破脸，不交钱，粮赋按正常数目上缴，他那边要是想拖延或截留，我们就有理由把这件事往上报。”

两人在大致方向上达成了一致，陆洋将后续的具体安排交给林文轩处理。林文轩回到民生司后开始整理卷宗，将存在出入的粮赋数据和旧年收据分类归档，以备必要时使用。

次日清晨，林文轩带了两只封好的布袋前往桐庐县城，布袋内的东西是定期提供给药铺的细盐和分装好的药材。他在县衙侧面的巷口停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与一位相熟的文吏交谈了几句，随后继续前往州府方向。

段正明的会面地点设在州府后堂的一间偏厅内。厅中光线明亮，陈设简朴，除了一张方桌和两把木椅外没有多余的装饰。

段正明比林文轩预想中瘦一些，穿一件半旧的墨绿袍服，坐在椅上时姿态端正，两手放在膝盖上。林文轩进门后在方桌侧面坐下，将随身带的一只木匣放在桌面上，匣内装有一批定期供给的药材。

两人落座后，厅内安静了片刻，由段正明先行开口。

他说了几段关于秋粮收储和巡检司运粮路线的常规事项。林文轩一一回应，语气平稳。在谈到末段时，林文轩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平放在桌上——前一日收到的公函复印件，页末那行附加字清晰可见。

段正明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抬手将纸页略微调整了朝向，使正面完全朝向自己，视线沿字迹的走向移动了一遍。看完后他放下纸页：“这不是本官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