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残寇渡江，决战滩头（1/1）

在夜袭持续的同时，许梦开始按月调整粮草配给方案。她在月初制定当月的配给表，将各营的配额分解为周发放量，每天核实各库房的库存余量和出库记录，建立逐日更新的消耗台账。

各营的军需官在领粮时需签字确认，并将当天的实际领用量记录在册，待次日核对。如有偏差，她会在当日结束时找出原因并调整后续发放量。

李清瑶在民生司的柜中新增了一本“战时物资损耗记录册”，用独立页码登记粮食以外的军需品消耗情况。册页按类别分栏，以日期为序逐页填写，每月汇总一次，由她本人复核签字后归档，存档过程未进行额外筛选或修饰。

金军北岸营区的粮草短缺状况在第二个月开始从后方传递到营地内。据江面上的观察记录，粮草发放开始减量，定量周期也从每日发放改为每隔一日或更多，营区外围原本每日可见的搬运往来逐渐减少，驮畜进出营门的频次也有所下降。渡口和营门之间的地面踩踏痕迹变浅，由人员走动造成的车辙和脚印分布密度有所下降。

夜间逃兵的数量从第四周起出现增多迹象。起初每隔几天才有零星几人离开营区，尝试在夜间渡江，结果发现江面无船可用后，大部分人转而向后方村镇方向散去。

周凯接到相关报告后，在水师夜间巡逻的间隙，将原本用于拦截的几艘船调至下游河段，用于观察逃兵的行踪。观察记录显示，逃兵大多呈散开状分布，沿途未出现重新聚集的迹象。

他在记录册中注明：“夜间逃兵数量增加，状态分散。”收拢逃兵的行动由水师巡逻船在次日清晨沿北岸浅滩执行，以划分好的河段为基础，在近岸缓流区和中段浅滩处对散落人员进行搜寻与集中处理，由各队按指定路线带回。

金军方面在当月也曾尝试组织过一次船队夜渡。规模不大，约十余艘小型船只，从营区北侧的隐蔽水道出发，试图绕过水师快船的主巡逻区域，沿北岸外侧的支流向南岸行驶。

金军船队刚进入主航道，就触发了预布的水雷，先头船被炸中后横漂至江心，船身下沉至江底，后队随之减速并调头折返。岸炮从南岸堡垒方向进行了三次远距射击，弹着点落在船队撤退路线的偏外侧方向，没有造成新的损伤，但延缓了其撤退速度。岸炮发射完毕后，金军船队转向北岸更远的浅水区，未再次进入巡逻范围。

十一月初的傍晚，陆洋沿着干渠走了一段。他在一处能望见江北营区的位置停住脚步。金军营寨的轮廓在暮色中比前几周暗淡了。

远处的营火数量有所减少，分布间隔也比之前更稀疏，部分边缘营区已经没有火光，在灰蒙蒙的暮色中空出一片寂静。

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人员在营区间走动，也没有炊烟升起。他在暮色中停留了片刻，继续沿着干渠的走向向南走，拐过干渠与河道的交汇处后回到巡检司本部。

金军渡浅滩是在凌晨。冬日的江水退到了全年最低位，原本水深没过马腹的河段，如今只到膝盖。金兀术把八万残兵分成三批，从三个相邻的浅滩同时涉水，前队举着火把照亮水面的深浅变化，后队跟随着前队的足迹前进。

水流缓慢，但冬季江水的温度足以让涉水者在一炷香内失去腿脚的知觉。第一批上岸的步兵在滩头蹲伏了约一刻钟，等身体恢复活动能力后才开始列阵。后续批次陆续上岸，沿着滩头向外展开。

清溪联军的哨塔在第一批金军登陆时发出了警报。灯号从北岸边缘的第一座塔依次传递，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内传遍南岸全线。

陆洋在接到警报后没有下达新的指令，各营已经在预定阵位就位，预案中已经涵盖了敌军渡江后的多种情况。火炮的炮手提前清理了炮膛，装填了预备弹，火铳队的装弹手在各队后方保持蹲姿待命。

金军主力在南岸滩头完成集结，列阵向北推进。前锋的骑兵以中等速度前进，马蹄踩过滩涂和干枯的草皮时发出一片密集的闷响。后方步兵呈横队列阵行进，间距均匀。队伍的前段在通过火炮预设标线时放慢了速度，后段仍在跟进，前排和后段之间的间距逐渐缩小。

火炮开火的时机是在前锋进入标线后数息。沿南岸各堡垒的火炮依次击发，弹道线从不同方向集中射向金军前锋的正面。

第一轮炮弹在空中划出几条低平的弧线，落入骑兵队列的正面和侧翼，马匹受惊后朝不同方向散开，骑兵阵列出现了多处空缺。后续火炮以不同方位和仰角继续发射，将弹着点向纵深延伸，骑兵和步兵之间的衔接段被炮火切断。

火铳步兵在火炮第二轮齐射的同时开始向前推进。队列呈横向展开，分三排，每排之间留有空隙，装弹手在后排完成装填后与前列更换位置。推进途中，火铳队在火炮压制区的中段实施了分段射击，子弹的落点覆盖了金军前排兵员的正面。

岳家军老兵的重盾步兵从侧翼进入战场，与步军主力之间保持约半里的间距，以列阵的方式稳步向前推进。每名盾手身后跟随着一名长矛手，队列横面的宽度延伸至金军右翼的延伸段。老兵们在行进中保持固定的步速，同时调整队形以适应地面的起伏变化，确保与主阵地之间维持均匀的间距。

金军的中心指挥位置在炮击和火力压制下向后移动了数次。传令兵在队列之间穿梭，传递着主帅的指令以维持阵线。金军骑队曾试图从侧翼发起包抄，与义军外侧的轻兵阵线发生了短暂接触。

金兀术的帅旗在中段位置停住了，没有后退。他骑在一匹深色的战马上，周围汇集了约数百名骑兵，盔甲肩部的银色镶边在清晨的半明光线中与普通骑手形成差异，其位置与周围队伍之间的间距使得他所在的那片区域成为金军指挥系统的中心。他在马上抬头望了一眼火铳阵的方向，随后带队向前冲入阵中。

火铳队正在推进过程中，第一排射手刚刚完成一次齐射，正在后退装弹。金兀术的骑兵队恰好在这段间隙中冲入火铳队第二排与第三排之间的空当。

第二排与第一排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宽，骑兵队因空间局促而减速，金兀术的马在队列中停滞了约两个呼吸的时间。就是这两个呼吸的时间，后排火铳手在完成装弹的间隙中从侧方抬起枪口，在极近的距离扣动了扳机。铅弹击中了他坐骑的颈部，战马向一侧倾倒，金兀术的右臂在跌落时被压在马身和地面之间，甲片变形，手肘被压在破碎的甲片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