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二向箔(1/2)
顾家内庭,紫藤花架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
江清芸坐在东侧的石凳上,白色长发垂在肩头,丝绸带覆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点着膝骨。
她身后的导盲犬趴在青石板上,耳朵偶尔动一下。
柳如烟坐在她左手边,穿一件墨青色旗袍,长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纹丝不动。
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分明。秦焉坐在柳如烟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清芸脸上。
苏沫楹坐在最靠近花架的位置,一米六五的个子陷在石凳里,只露出一截暗红色武袍的衣摆,拖在地上。
其余几位妾室坐在更外围的石凳上,有的端着茶盏,有的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
顾念从月门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月门框内,看了一眼石桌周围坐着的人,又看了一眼江清芸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迈步走进庭院。
“夫君来了”
江清芸微微侧过头,蒙着丝带的眼睛朝向月门方向。
她的声音不高,但庭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还有些妹妹们,我有些话,当要与诸位讲。”
顾念走到石桌旁,在江清芸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双手放在石桌上,手指交叠。
他的目光落在江清芸脸上,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柳如烟端茶的手停了一瞬,杯沿碰在唇边,没有喝。
外围的几位妾室也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有人把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杯底磕在石面,发出一声轻响,很快被风吹散了。
江清芸深吸一口气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白色长发随着呼吸在肩头动了动。
“我的生命即将要结束了”
庭院里的风停了一瞬
“我二十年前也同夫君你讲过,如今已经临近期限了。”
顾念的手在石桌上轻轻一紧。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浮起一瞬,又被他按了回去。
江清芸偏了偏头,朝向柳如烟的方向。
“我知道,这些年我霸占了夫君大多的时间,我相信也有些妹妹难免会有小情绪。”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像水面被风吹开的涟漪。
“不过现在不用了。我给你们时间,因为我要离开了,即使我离开,我相信,夫君还是我的”
石桌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瓣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柳如烟把茶盏放在石桌上,杯底没有发出声响。
她站起身,朝江清芸微微躬身。
“姐姐难道就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很稳,尾音却微微下沉。
她穿着墨青色旗袍,站姿端正,但右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
江清芸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的牙齿在日光下白得发亮。
“如烟妹妹,往后带好妹妹们。这些年你回来的少,现在多在帝都留些时日。”
柳如烟点了点头
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
秦焉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念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江清芸身边。他蹲下来,膝盖碰在青石板上。
他伸出手,握住江清芸的右手,低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
“保重”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唇下的皮肤冰凉,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指腹贴在她的腕骨上,能感觉到脉搏在跳,一下,一下,很慢。
江清芸偏过头,蒙着丝带的眼睛朝向他。
她的手指在顾念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嗯”
她把手抽回来,放回膝上。
顾念站起身,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月门走去。
他走到月门框下的时候停了一瞬,肩膀微微塌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其余妾室陆续起身。
脚步声渐远,后庭空了
紫藤花架上,一片花瓣落下来,打了个旋,停在江清芸的鞋面上。
导盲犬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的脚微微动了一下
几个小时后,暮色从花架顶端漫下来。
庭院里的石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江清芸的白发上,把发丝边缘染成浅金色。
她一直坐在原来的位置,茶壶里的茶早凉透了。
脚步声从月门方向传来。
很快,很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带着小跑。
“娘!”
顾景从月门里冲出来,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跑到石桌前停下来,呼吸有些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穿的是从长白山回来时的深色风衣,肩上还有几道没掸干净的灰。
江清芸偏过头
“你是我和夫君唯一的孩子,娘这些年也没给你多少母爱。”
她的声音很平,和白天对众人说话时没什么两样。
“给你个小玩意吧”
她抬起右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幅画卷,巴掌大小,绢本设色,边缘包着淡青色的绫边。她把画卷朝顾景的方向递过去。
顾景伸出手接住。
画卷很轻,轻得像一片纸
他翻过来看背面,是普通的宣纸托底,什么也没有。
翻回正面,画面是一幅山水,远山近水,几棵松树,一角茅亭,墨色清淡,构图平稳。
这什么?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把画卷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
手指在纸面上摸了摸,纸的纹理细腻,但确实只是一张纸。他又把画卷凑到灯下,对着光看,纸面透光均匀,没有任何夹层。
“娘,这画是有什么意义吗?”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画实在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笔墨功夫虽然不差,但也谈不上大家手笔。
他翻遍了记忆,也没在顾家藏品里见过这幅画。
难道是江湖骗子?
江清芸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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