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盛夏的果实(2/2)
林佑走出来的时候,赵明远刚好抬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赵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秒,主动回避了目光,然后他微微侧身,朝那几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就往走廊那头的包间走了。
九点的时候,沈知意站起来,“我们走吧。”
他们走出KTV的大门,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了很多。街道上的车流已经稀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林佑发现他们走的方向不是回学校的路,也不是回家的路,是往一中的方向。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他跟着她走。
校园里很安静。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树影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碎银。教学楼黑沉沉的,窗户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个正在沉睡的巨人。
沈知意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走到了艺术楼。
月光下,那栋白色的建筑比白天安静得多。走廊的铁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楼前的空地上一棵大榕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沈知意站在榕树前,没有转身。
榕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细碎的声响像水波一样在月光下荡开。远处有一只蟋蟀在叫,叫一声停很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知意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肩上。
月光落在她肩上,她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很轻,像一碰就会散开似的。
“你今天在KTV为什么不唱歌?”她说。
“你不也没唱。”
“我问你。”
“不想唱。”
“为什么?”
“因为想唱的歌没在歌单里。”
沈知意看着他。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镶了一圈金边。
“什么歌?”
“《小幸运》。”
沈知意低下头,没说话。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林佑,我那天说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说考完试,有话跟我说。”
“嗯。”
她应了一声,然后没有接下去。
沉默蔓延开来。榕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蟋蟀又叫了几声。她低着头,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又抿住了。
林佑看着她。
从二月末那个夜晚到现在,四个月了。他见过她在琴房里的专注,见过她在动车上的疲惫,见过她拿到省联考成绩后抿着嘴笑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她紧张成这个样子。那个在他面前从不慌张的女孩,此刻攥着挎包带子,嘴唇动了又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夜风里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意。”他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慌乱。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说,“但我想先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我以前做过很多错误的选择。”他说,“但认识你这件事,是唯一一个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做一模一样决定的事。这四个月,我看着你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你做这些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觉得意外,因为我认识的沈知意,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看着她。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什么都做得到,是因为你明明害怕,还是选择往前走了。”
“以后,我希望能陪你一起走。”
沈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你抢我的话。”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但嘴角是弯的。
“怕你紧张到说不出来。”
“我才没有紧张。”
“那你刚才张了三次嘴都没出声。”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但笑了。
然后她收住笑,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你也不是。”
两个人站在榕树下,谁也没有松手。
林佑低头看着她。她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很柔和,睫毛上有一点水光但没掉下来。她从来不哭,高兴的时候不哭,难过的时候也不哭,但此刻她攥着他的手,像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远处,有人放了一束烟花。
大概是哪个考生考完之后家里准备的庆祝。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彩色的光落下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沈知意没有抬头看烟花。她看着他。
“以后每年这天,你都要在。”
“在。”
烟花散尽,夜空重新归于平静。月光还是那么亮,像是要把这条路一直照亮到天亮。
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人生了。
但他们不着急。月光很好,风很凉,榕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他们还可以再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