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临州模式（1/2）

沈伯文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林建国：“老林，第二轮的遴选，进展怎么样了？”

“8家筛到了4家。”林建国说，“都是实缴资本过亿的，背景也干净，但有一家，我们还在犹豫。”

“哪家？”

“省城来的，叫德隆置地，实缴1.2亿，看着资质不错。但穿透到第三层，发现它的一个LP跟省内一家退出过破产重整项目的私募有点关联。蒋主任的意思是，按规定这条不算硬伤，但稳妥起见，还是再查一查。”

“查。”沈伯文说，“第二轮遴选，宁缺毋滥。你那个方案里写的穿透式审查，不能只写在纸上。”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建国夹了一颗花生米，“但国资委那边有些顾虑，说查太深了，怕传出去，其他几家觉得我们条件太苛刻，不敢来了。”

“不敢来的，本来就不该来。”沈伯文放下茶杯，“老林，你记不记得你方案里写的那句话，规范透明的投资环境，才是最好的招商名片？”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句话——”

“这句话是我说的。”林佑接过话，语气很平静，“但我是从我爸那儿学的。他跟我说过，做工程不能偷工减料，地基打不牢，上面的楼盖得再高也是危楼。做投资也一样，进来的门槛越清楚，留下来的人越靠谱。”

沈伯文转过头看着林佑。

“你接着说。”

“城投改制的核心不是引入资金，是引入机制。”林佑说，“资金哪里都有，但机制不对，资金进来也是白搭。我爸那个方案里最值钱的不是实缴百分百、不是双评估复核，是全流程留痕持续评估机制，这两条，在全国范围内，目前没有第二家。”

“为什么这两条最值钱？”沈伯文问。

“因为改制不是一次性交易，投资者进来之后，能不能持续达标、能不能真正创造价值、会不会把城投的信用拿去当融资杠杆，这些不是签合同那天能解决的，是靠后续监管。如果监管跟不上，好的投资者也会被坏的带偏。”

沈伯文放下茶杯，看了林建国一眼，又看了林佑一眼。

他拿起酒杯，跟林建国碰了一下：“老林，你这个儿子，以后不简单。”

“沈叔叔，我还有个想法。”林佑说。

“你说。”

“临州方案能不能做成一个临州模式，关键不在于方案本身有多完善，而在于能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它的效果。我爸写的那两条，如果能在第二轮遴选中全程公开，把每一步的评审标准、打分依据、筛选理由都挂到政府网站上，那些被筛掉的企业想闹也闹不起来，因为规则是透明的。留下来的企业也能拿这个做背书，我们是经过临州城投全流程筛选的，这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沈伯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老林，你儿子说的这个全流程公开，你之前想过没有？”

“想过。”林建国说，“但没想这么细。”

“那就按他说的办。”沈伯文把筷子放下，“第二轮遴选，每一步都留痕，每一步都公开。我们要让全省看到，临州不是在改一个城投，是在建一个标准。”

“标准”两个字落在桌上，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林建国做了二十四年工程，知道”标准”两个字的重量。一个工程的标准做错了，最多塌一座桥。一个改制的标准做错了，会塌掉整个体系。

“老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如果这个方案真的能推成全省模板，“林建国顿了一下，“那你在临州这几年，等于给全省国企改制定了一个参考系，这不是一个城投的事，这是整个体系的。”

“我知道。”沈伯文打断了他，“所以这件事，不能只做一半，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宋明华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她夹了一块鱼肉，慢慢挑着刺，然后抬起头来，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佑，你刚才说，你公司未来有想做私募基金？”

“对。”

“我有个老同学在上海证监局，专门负责募投管退相关业务。”宋明华把挑好的鱼肉放在沈知意碗里，“你如果以后需要对接什么政策、办什么手续，可以找我。你们年轻人创业，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自己硬扛。”

“谢谢宋阿姨。”

“不用谢。”宋明华看着林佑，目光带着认可，“你上次在我家，说你爸是做工程的，你说地基打不牢，楼盖得再高也是危楼。我当时觉得你只是在引用你爸的话。今天听你说了这么多，我觉得，你是在给自己打地基。”

吃完饭，周素芬端上了冰糖莲子羹和水果。沈伯文和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继续聊改制的事，聊到了省里的政策风向、财政局的配套资金、沿海几个城市的城投改革案例。宋明华和周素芬在厨房里洗碗，隔着哗哗的水声，两个人聊着上海的房价、知意的专业、林佑的学业。

林佑和沈知意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秋天的阳光正好，晒在腿上暖洋洋的。阳台外面是临州老城区的屋顶，一片一片的灰瓦，偶尔有几只鸽子飞过去。

“你妈做的排骨，比我妈做的好吃。”沈知意说。

“你这话别让你妈听见。”

“我当着她的面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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