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期末日常（2/2）

“你怎么不查……斯塔克伯格是谁？”

“德国人，1934年。”何思昂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别问了，再往下查我这顿饭吃不完。”

裴远笑着拍了一下桌子。

纪昀端着一碗素面走过来，坐到最边上，他吃饭的时候左手还在翻《数学分析》，右手拿筷子。

何思昂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林佑说：“老林，你信不信纪神期末数学分析能考满分？”

“信。”林佑说。

“我也信。”裴远说，“但我更信我们隔壁寝室的段扬，那哥们儿每天凌晨3点还在走廊尽头背书，咱们1班的卷王。”

何思昂筷子一挥：“咱们1班有什么卷王？2班谢又清一出手，段扬就得往后稍。”

这时候，谢又清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正在低头看手机。何思昂用筷子捅了捅林佑：“说曹操曹操到。”

谢又清在他们对面隔了三排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机放在餐盘旁边，屏幕上是一份华师大开城的楼长排班表。

何思昂压低声音：“她吃饭都在看数据，你确定她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处理并购案的？”

“她是运营负责人。”林佑说，“华师大1月份开城。”

“哦。”何思昂沉默了一秒，“所以你俩是上下级关系。”

“合伙人关系。”

“那不是更近了吗？”

周五下午，周林教授的《金融学通识》本学期最后一堂课。

“这学期我们讲了很多金融学的基础概念：货币时间价值、风险与收益、资产定价、有效市场假说，等等。期末考试笔试占60%，另外40%是一篇期末小论文，题目自选，范围不限，鼓励你们结合自己的兴趣做延伸。”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讲义，“比如行为金融学、公司治理这些方向都可以。我把提交截止日定在12月28号，电子版发我邮箱。”

何思昂凑过来小声说：“你写啥？”

“还没想好。”

“我写‘过度自信：以宿舍何某在双十一期间冲动购买三双AJ为例’。”

“你会被挂科的。”

“为啥？”

“你这题目交上去，”林佑把笔记本合上，“周老师会以为205寝室是他这学期的田野调查样本。”

何思昂咬了咬牙，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论行为金融学中的锚定效应：以林佑同志对我的刻板印象为例。

周末晚上，由于图书馆实在占不到位置，林佑来到了零号湾办公室。

林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参考文献。周林在课上推荐过几本行为金融学的经典着作，但论文题目他还没定下来。

他想起前几天刷微博的时候看到的一条热搜，某个明星发了条含糊不清的微博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区里几万人吵翻了天，分成两派互相攻击。他往下翻了几百条评论，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大部分人在发表意见之前，先去看热评前三条是什么，然后决定自己的立场。

这是典型的羊群行为。

他打开知网，搜了几篇关于社交媒体舆论传播的文献。2014年的中文论文大多还在讨论传统媒体的议程设置，关于社交媒体的研究刚刚起步。他在搜索框里换了一个关键词：“rationcascade”，信息级联。十几篇英文论文跳出来，大多发表于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次贷危机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信息级联。

他把论文题目敲在文档最上面：《网络舆论与羊群行为：社交媒体中人群聚集的正反馈机制研究》。

他想要表达的核心逻辑很清晰，社交媒体降低了信息传播的门槛，它也制造了“信息茧房”，每个人只能看到与自己观点一致的信息，导致群体情绪不断自我强化。在极端情况下，这种正反馈机制会导致线下人群的非理性聚集。

他引用了三个案例。第一个是2011年英国骚乱，社交媒体上的谣言传播速度比警方的辟谣速度快了4倍，大量青少年通过社交平台组织线下聚集，最终演变为暴力事件。第二个是2013年某选秀节目的粉丝应援，几十万人在微博上同时发起“现场应援”，导致几个城市的核心商圈出现人群拥堵。第三个是他虚构的一个推演场景：如果社交媒体的“同城话题榜”功能被某种狂欢情绪绑架，几十万人在同一个小时内涌向同一个地点，安全隐患会以指数级增长。

写到第三个案例的时候，他停了大概十秒钟。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打的字：“同城话题榜”“几十万人在同一个小时内涌向同一个地点”“安全隐患”。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了。

2014年12月31日，外滩，陈毅广场。

他在键盘上的手指没有动，但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