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西班牙的阳光(1/2)
巴士在盘山公路上爬行了一个小时,发动机的轰鸣像一头老牛的喘息。
杨兴靠着车窗,额头抵在温热的玻璃上。窗外的景象与他过去六年的记忆完全不符——橄榄树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下去,银绿色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涌如浪。白色村舍散落在山谷里,像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盐。远处教堂的钟楼尖顶刺破蓝天,钟声每隔一刻钟就响一次,悠长得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
空气里有迷迭香的气味。
不是腐烂,不是血腥,不是烧焦的橡胶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战场气息。只是迷迭香,混着干燥的泥土和远处飘来的羊粪味。一个穿黑裙的老妇人赶着两头驴从巴士旁经过,驴背上驮着用粗麻布包好的干酪。她抬头看了巴士一眼,笑了。
笑得很慢,很真诚。
杨兴没有笑回去。他的眼白底部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紫色微光——那是t-深渊病毒在他体内稳定后的痕迹,像是某些被永远封存在眼底的晚霞。他把撬棍从座位底下拿出来,竖在两膝之间。撬棍上那道发光的裂痕此刻很安静,只是随着山路的颠簸微微明灭,像一只半睡半醒的猫。
系统日志的悬浮窗口在视野右上角跳了一下:
【检测到新剧本:生化危机4】
【进度:序章】
【当前区域:西班牙北部山区,未命名村庄】
【弹幕连接中……连接成功】
【观测者数量:】
弹幕开始飘了:
——来了来了!西班牙篇!
——阳光好刺眼,这不是生化危机,这是旅游宣传片吧
——路人甲你拿着撬棍坐公交车的样子真的好狼狈
——前面那个老奶奶笑得我好慌
“安静。”杨兴低声说。
撬棍上的光灭了一瞬,像在憋笑。
巴士转过最后一个弯,村庄的全貌出现在眼前。广场、喷泉、成排的白色石屋,教堂在最高处,台阶一级一级地延伸上去。几个孩子在喷泉边追逐,溅起的水花在阳光里变成碎钻。成年村民三三两两站在杂货店门口聊天,有人朝巴士挥手。
所有人都穿白色衣服。
不是制服,是各种款式的日常衣物——亚麻衬衫、棉布裙子、粗线开衫——但全是白色,白得发亮,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巴士停下来。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司机是个胖胖的西班牙中年人,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现在回头看着杨兴,眼神空洞而专注,嘴唇动了动:
“到了。”
杨兴站起来,走过司机身边时,植物低语忽然在颅骨深处嗡嗡作响。他听到两个声音——
第一个声音,是人类声带振动发出的:“旅途辛苦了,先生。”
第二个声音,是用人类听觉皮层以外的方式传导的,低沉、湿润、重复着同一个词:
饿。饿。饿。
那个词不是西班牙语,不是汉语,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它是一种感觉的直传——像空荡荡的胃壁在摩擦自己。
杨兴什么都没说,下了车。
阳光像烙铁一样盖在头顶。
村口的指路牌是木头做的,用铁链吊在两根柱子之间。箭头分别指向教堂、广场、驿站和一家叫“白鸽”的旅店。字写得工整,宋体般的笔画。颜色是深褐色。
但不是油漆。
杨兴盯着那些字看了五秒。植物低语在他靠近木牌时骤然尖锐起来——他闻到了血的气味,不是新鲜的血,是干涸了很久、被风吹日晒雨淋之后残余的铁腥味。木头上有一层透明的虫胶涂层,封住了
是血迹。用刷子写上去的血迹。封在虫胶底下,像琥珀里的虫子。
弹幕安静了三秒。
——来了
——阳光明媚的噩梦
——第一秒就入戏,牛逼
——这木头吸了多少血才能写成一篇指路牌……
杨兴移开视线。广场上那些白衣村民正在朝他走来。有七个人,以同样的速度、几乎同样的步幅,慢慢逼近。
所有人都在微笑。
笑容一模一样。
有个中年女人走在最前面。她的脸晒成健康的麦色,鬓角别着一朵白色野花。她伸出双手,像要拥抱远归的亲人一样朝着杨兴张开双臂:
“你一定很高兴来到这里。”她握住了杨兴的手,力道大得让他的指骨发出轻微的响声,“这里没有人会孤独。”
她的眼神是温柔的。
植物低语再次响起。杨兴听到了她体内的合唱——人类的声线在角落里微弱地念着儿子的小名,寄生虫的嗡鸣则盖过了所有,像打谷机的轰鸣,反复循环着同一个信号:
一体。平安。不分离。一体。平安。不分离。
“我来找人。”杨兴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一个美国人,金头发,大概这么高。”
“哦,那位年轻人。”女人笑了,她的笑声和其他人一模一样,“他来好几天了。在村外的山坡上。但你不急,对吧?弥撒马上开始了。”
“弥撒?”
“光明教团的弥撒。”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信仰的光,是某种更生理性的光——像猫的眼睛被手电筒照到的反光,“所有人都会去。我们是一体的。”
她身后那六个村民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只手牵动的木偶。
杨兴的视线越过他们的头顶。系统日志自动在每个人的头上弹出了标签:【个体意识残存率17%~23%】【寄生阶段:深度融合期】【被寄生时间:2.8-4.1年】。标签旁边有一个新的图标——一只极小的、蠕动的虫形标记,半透明,像用淡金色的线绣在他们头发里的。
弹幕:
——这一季的UI更新了
——虫子图标好可爱(不是
——个个都笑成复制粘贴,今晚我得开着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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