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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热情的村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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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羊腿塞进背包,从山北坡的碎石路往下走。

从高处看,这个村子像一个被晒白的蚁巢。每一条巷道的间距都几乎相等,屋顶的高度也几乎相等,连晾在窗台上的衣服都按照同样的折叠方式挂成一排。不是规整,是复制。杨兴在洋馆见过对称到令人不安的走廊,在浣熊市见过被病毒抹平个性的丧尸群,在洛克福德岛见过阿莱克西亚用拟态生态制造的人形兵器——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秩序不是强迫的,是自愿的。

更让人发毛。

他走进村口时,弥撒刚散。

教堂的两扇橡木大门朝外敞开,一群白衣村民从门廊里涌出来,像一杯打翻的牛奶顺着台阶往下流淌。没有人推挤,没有人抢先,每个人之间保持着恰好一臂的距离。他们边走边交谈,语调平缓,内容无外乎“今天教祖的话真温暖”“一体平安,今天的阳光也平安”之类的句子。说话时所有人都在笑,但没人看对方的眼睛——因为不需要看。他们的视线焦点完全一致,落在彼此眉间上方约一厘米的位置,像被校准过的准星。

植物低语嗡嗡作响。

杨兴站住了。不是害怕。是他需要把这一刻分解开来,看清楚。六年的生存训练教会他一件事:恐惧来源于信息不足。只要你能把恐怖拆成足够细的零件,它就不再是怪物——是结构。

零件一:十七个村民,年龄跨度从大概十二岁到七十岁。零件二:所有人的微笑弧度一致,嘴角上扬约十五度,露出上排六到八颗牙齿。零件三:步速一致,大约每秒一步。零件四:在他的植物低语频道里,这十七个人体内传出的不是十七道独立的声音——是一道。一道由十七个声源叠加在一起的、同频同相的合唱。

吾等一体。吾等平安。吾等永不离散。吾等一体。吾等平安。吾等永不离散。

那不是语言。那是循环播放的录音带。

弹幕开始飘:

——这画面太怪了

——微笑.jpgx17

——刚才镜头扫过一个老头的脸,他在笑但眼睛在哭,有人看到吗

——看到了,左眼角有液体反光,但嘴角纹丝不动

——这是微笑还是面部肌肉被寄生虫接管了

杨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他需要信息。关于阿什莉的关押位置,关于萨德勒对村庄的控制模式,关于那个被称为“母巢”的东西究竟在什么地方。而信息需要对话——就算是复制粘贴的对话,只要能敲出裂痕。

他走近那群村民。

还没开口,人群就停下了。十七个人同时转头,十七张笑脸同时对准他。那一瞬间杨兴感到了一种极为原始的恐惧——不是面对猛兽的恐惧,是面对镜子的恐惧。如果你在一片荒漠里看到另一个自己朝你走来,你的大脑不会尖叫,它会卡壳。

“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率先迎上来。他穿着白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结实前臂。发型整齐,指甲干净,身上没有体味——不是洗过澡的那种干净,是某种更彻底的、连正常的人类皮脂分泌都被抑制了的干净。“弥撒刚结束,你一定饿了。来,去广场上坐坐。今天有面包,还有新煮的羊奶。”

“我不饿。”

“不,你饿了。”男人依然微笑,“你走了很远的山路。”

杨兴注意到他的措辞。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没有在询问杨兴的感受——他在告知杨兴的感受。

“你知道我从哪来?”

“从哪里来不重要。”另一个声音接上。是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也在笑——不到半岁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不应该是笑。婴儿的笑容是模仿大人的,是社交性的反馈。但这个婴儿的笑没有触发源。它只是笑,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弹珠。“重要的是你来了。一个人走太久了,会很孤独吧?”

杨兴没有回答。植物低语忽然跳了一个频道——他听到了那个婴儿体内的声音。人类的意识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只剩下湿泥。寄生虫的信号则极为清晰,以一种近乎温柔的频率重复着:

你是我。我是你。不分离。不分离。

但在那层温柔的底下,有一丝极微弱的、不属于合唱的杂音。是婴儿原本的意识——还没有语言能力,只是一团模糊的、对母亲的温暖和气味的依恋。那团依恋正在被寄生虫的信号覆盖,像一层蜡封住了还没写字的纸。

弹幕突然密集:

——婴儿也在笑……

——这什么恐怖片配置

——半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这样笑

——路人甲刚才眼神变了一下,我赌他听到了什么

——眼底紫光亮了,低语被动触发了

“你的孩子多大了?”杨兴问那个年轻女子。

“六个月。”她低头看着婴儿,笑容没有加深也没有减弱,“他从来不哭。教祖赐福过的孩子都是这样——从母腹里就领受了平安。我们不需要再担心他了。他永远不孤单。”

“永远不孤单。”

周围十几个村民同时重复了这四个字,语调完全一致,像教堂里的应答唱和。不是狂热的呼喊,是平和的、日常的确认。就像你说“今天天气不错”,旁边的人接一句“是啊”。

杨兴的手按在撬棍上。撬棍上的裂痕微微发热,但还没有到需要发光的程度。它在他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问:现在敲?

还不到时候。他需要先找到阿什莉,需要和里昂汇合,需要更多关于教团内部结构的信息。现在暴露能力只会让萨德勒提前收紧网。

“弥撒的内容是什么?”他问。

“教祖今天讲了泉源与枝子。”中年男人回答,眼睛发亮,“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条溪流,最终都要汇入大海。在海里,溪水不再是溪水,海也不再是海——只有一体。那时候,你不再记得自己叫什么,因为名字是用来区分彼此的。不分彼此,就不需要名字。”

“那你叫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

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问住之后的尴尬僵——是面部肌肉突然失去了指令,忘记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表情。他的嘴角仍保持着十五度的弧度,但嘴唇没有动。眼皮也没有眨。整个人停在那里,像一帧被定住的影像。

植物低语里,人类意识的声音忽然跳了一下。

我……我叫……我叫什么……

那声音很弱,像溺水的人在水下挣扎着往上伸手。但寄生虫的合唱立刻涌过来,把那声音压回去,覆盖,抹平。

你不需名字。你是一体的一部分。你是平安的。你是平安的。

男人的表情恢复了。笑容如初。“我叫佩德罗。但名字不重要。你也该来参加弥撒。下次弥撒在日落时分。”

杨兴记住了他恢复前那零点几秒的延迟。寄生虫控制不是无缝的。它不是抹除了人格,是用一层更响的声音盖住了人格。就像用瀑布的轰鸣盖住一个人的尖叫——人还在,只是传不出来。

“我会考虑。”他说。

“不用考虑。”一个苍老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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