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NPC还是配角?不!我是路人甲 > 第245章 牧羊人

第245章 牧羊人(1/2)

目录

他在橄榄林里睡了一觉。

不是计划中的睡眠,是身体自己决定的。笔记本还摊在膝盖上,铅笔从指间滚落到碎石缝里,后背靠着老橄榄树的树干,头歪向一侧。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在他脸上晃了几晃,他也没醒。植物低语在睡眠中自动降到了最低功耗,只保留一道极窄的监测频段——鸟振翅的频率,羊群走过山坡的蹄音节奏,远处教堂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的午间弥撒录音的分贝变化。没有威胁。系统判定安全。

他在日落前半小时睁开了眼睛。

睡了将近五个钟头。这是他从进村以来最长的一次连续睡眠。醒来时嘴角有一道干涸的口水印,后背被树皮硌出几条红痕。他把笔记本从膝盖上拿起来,夹进去的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到草丛里去了。他弯下腰去捡,发现铅笔旁边有一小簇野薄荷,被他的手指碰碎了两片叶子,散发出清凉的辛辣味。

“你会自己找东西提神了。”他对那簇薄荷说。

薄荷没有回答。植物低语捕捉到它被碰伤叶缘后释放的挥发性油酯——不是痛觉,植物没有痛觉。是化学信号,在它的语言里大致意思是“注意”。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合好塞进背包,用指甲掐了一片薄荷叶子含在嘴里。辛辣味从舌尖蹿上鼻腔,残余的睡意在几秒内被冲散了。

他往山坡上走。米格尔说过,他放羊的地方不在村东石屋附近,在山坡更高处——靠近村子和荒野交界的那片台地。“羊不能圈在村里。村里的草有虫卵。山上的草是干净的。”昨晚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杨兴以为“虫卵”指的是面包里那种。现在他明白过来,老人说的可能是字面意思——村里的土壤本身已经被污染了。寄生虫的卵囊可以通过灌溉水渗入耕作层,通过植物的根系进入生态循环。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年复一年地种植、灌溉、收割,你就是在把那个地方的寄生虫载量一代一代地往上推。这不是村庄,这是一个封闭的寄生生态系统。

他走到半山腰时,听到了羊的叫声。不是那种被驱赶时的惊慌咩叫,是安静的、吃饱了没事干的羊在自言自语。以及羊铃——真正的羊铃。铜制的,手工打制,音色略有不规则的颤音,和教堂扩音器里那种干净到没有毛边的钟声完全不同。他顺着羊铃的声音翻过一道矮岗,看到了一片台地。

台地边缘是一道天然的石崖,崖壁上长着几株歪斜的圣栎。台地上铺着一层矮矮的野草,草叶细而硬,踩上去沙沙响。十几只毛长得拖地的瘦羊分散在草丛里,有的在吃草,有的卧在地上反刍。羊群中央有一块扁平的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米格尔。他的灰色旧布衣在傍晚的光里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牧羊杖横在膝盖上,棒端搁在左肩窝里。他的脸朝着山谷的方向,白色薄膜覆盖的眼眶在斜阳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他没有听见杨兴的脚步声,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你睡了五个钟头。”米格尔说。声音干涩如旧,但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满意,像一个老农民在确认天气预报准了。

杨兴走近。羊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受惊的避让,是某种更缓慢的、对他没有警惕的移动。这些羊没有接触过寄生虫,它们的行为模式是正常的。其中一只半大的黑脸羊凑过来闻了闻他的裤脚,发现没有吃的,打了个响鼻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睡了多久。”

“你的脚步声不一样。你来那天脚步很重,像踩在碎玻璃上。现在轻了。”米格尔用牧羊杖朝旁边一块小石头点了点,示意他坐下。“但也没轻多少。你还在绷着。坐下吧。羊不咬人。”

杨兴在石头上坐下。台地的视野比橄榄林好得多——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在夕阳里的全貌。白色石屋像一堆被晒干的骨头整齐地排成格子,教堂钟楼的尖顶在最后一缕阳光里亮得刺眼,然后太阳沉到山脊线以下,那点亮也暗了。钟楼的影子一寸一寸地吞掉广场、杂货店、洗衣盆边的石阶。影子吞掉所有东西的时候,村庄的灯开始亮起来。不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是所有灯同时亮。同一个开关控制的。

“这里能看到整个村子。”杨兴说。

“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米格尔说,嘴角动了一下,几乎是一个不完整的笑,“牧羊人在山坡上看着村子。羊在吃草,人在生火做饭。那时候村里还有晚饭的炊烟。现在的烟只有教堂后面那个地底烧油发电机的废气味。”

“你是这个村子原来的牧羊人。”

“不。我是基督的羊群里的最后一只。”老人把牧羊杖从肩窝里抽出来,杖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很浅的圈,又画了一道线,把圈一分为二。“其他人都换羊圈了。这个村子从前归本堂神父管,神父老了以后我替他敲过一阵钟。后来神父死了,萨德勒来了。他来的时候穿着大学教授的旧西装,夹着一个公文包,说话慢条斯理,不像是坏人。他说他是来做田野调查的,研究古代寄生虫的生态进化。需要采集土壤样本,需要和村民做访谈。大家一开始觉得他是那种从城里来的书呆子,无害。”

“前三个月他没有做任何传教。”米格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段很久以前写的笔记,但他没有笔记,这一切都记在他未被完全压制的大脑海马体里。寄生虫允许他保留这段记忆,因为这段记忆本身不构成威胁——只是事实陈述,没有反抗指令。“他只是做调查。抽血,化验,问村民的病史。发现村里有几个古老家族的后裔血液里含有某种特异性抗体。他说这是进化遗迹——这些家族几百年前接触过LasPgas的弱毒株,幸存者的后代获得了部分免疫力。他说得像个科学家。然后他开始分发维生素补充剂。说是帮助提高免疫力的。”

“补充剂里有虫卵。”

“剂量很小。小到不足以立刻引发寄生症状,但足以在人体内建立起潜伏感染。潜伏期大概两到四周。这段时间里被感染者不会出现任何异常,不会发烧,不会痉挛,不会突然微笑。唯一的变化是睡眠质量变好了。以前失眠的人不再失眠,以前做噩梦的人醒来只记得一片白光。”米格尔的手指在牧羊杖上来回摩挲,“你觉得一个常年失眠的人,忽然能睡好觉了,他会拒绝第二次服用吗。”

弹幕安静地飘:

——“唯一的变化是睡眠质量变好了”——这句话太恐怖了

——因为寄生虫在接管神经系统,先帮你关掉警报器

——先让人不失眠,再让人不思考,最后让人不再是自己

——科学家的伦理滑坡从来都是渐进式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我妹妹先发现的。”米格尔的脸微微偏了一下,朝向村庄的方向。他失明的眼睛在薄暮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下巴在抖——不是抽搐,是被压制的情绪从身体最边缘的地方漏出来。“她叫玛丽亚。就是昨天握你手的那个。她那时候还在厨房里唱歌,会烤一种用蜂蜜和杏仁做的点心。有一天她忽然不再唱歌了。不是心情不好——是忘了。她把烤盘放进烤箱,然后就站在烤箱前面,一动不动,直到焦味弥漫了整个厨房。我走进去问她怎么了,她微笑着说‘我在等烤箱响’。烤箱根本没开。她忘了开火。”

“寄生虫最早影响的不是大记忆。是程序性记忆。先忘步骤,再忘事件,最后忘名字。”

“对。”米格尔把牧羊杖换到另一只手里,“但那时候我们还没意识到是寄生虫。我们以为是年纪大了记性差。直到有一天,她忽然不叫我米格尔了。她叫我‘肢体’。‘早安,肢体。’‘面包烤好了,肢体。’”老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不是哽咽,是某个字在喉咙里被生生磨了一下才放出来。“我妹妹叫我‘肢体’。她不是不认识我。她知道我是谁。但她的嘴不再说我的名字。她说‘肢体’。就像你们的经文里说的——‘吾等一体’。我不在她的一体里。我不管。”

杨兴没有追问。他等了片刻,让老人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山风从谷底吹上来,羊铃在暮色里叮叮当当地响。一只老母羊慢慢走到米格尔脚边卧下,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米格尔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每天凌晨四点左右会醒。醒过来的时候她不像白天那样笑。她会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反复张开又握紧,好像手不是她的。我试着在那个时间跟她说话——叫她名字,跟她说小时候的事。她会听。她会哭。但太阳一出来,她就笑回去。所以我知道凌晨四点是能叫醒她的。至少能叫醒一会儿。”他的拇指在牧羊杖顶端画圈。“我叫醒了她很多次。每一次她都在天亮后笑回去。后来我放弃了。”

“你没有放弃。”杨兴说。

“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凌晨四点都在念诗篇。”

米格尔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但在这段沉默里他的嘴唇动了动——不是说话,是默念。杨兴的植物低语捕捉到了那个几乎不可闻的信号: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你能听到。”米格尔说。

“一部分。”

“那你也能听到他们唱歌。”

“吾等一体吾等平安吾等永不离散。听到了。每天都听。”

“那不是最糟的。”米格尔说。他的声音忽然降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山风吹散。“最糟的不是他们唱这个。最糟的是你知道他们还在里面。在唱歌的底下,有人在哭。不止一个人。所有三百八十个人都在底下哭。五年了,我每天坐在山坡上,看不见他们的脸但能听到他们体内的哭声。他们每个人都在。”他的杖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羊群惊得抬了抬头。“萨德勒不是杀他们。是把他们关在自己身体里。”

弹幕:

——这句话直接把我说麻了

——“关在自己身体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