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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牧羊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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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把LasPgas当怪物设定看,现在觉得这设定真他妈细思恐极

——被寄生者意识还在,只是被压制被关起来被统一管理

——老爷子不是瞎的,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杨兴没有接话。他看着山下的村庄。所有灯都亮了。三百八十七个人在各自的屋子里进行着晚间的程序:吃饭、祷告、微笑、熄灯。步骤一致,节奏一致。弥撒的晚间录音从扩音器里飘出来,音量调到刚好能覆盖整个山谷的程度。有人在哭吗。在灯火通明的窗户后面,在同步微笑的嘴唇底下,有人在哭吗。植物低语嗡嗡作响,三百八十道被压缩的声音在村子上空盘旋,像一群找不到落脚地的鸟。

“你问我为什么不在村里住。”米格尔忽然开口,“我不在村里住,不是因为我不怕虫卵。是因为我受不了那些微笑。他们每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嘴唇的形状和我认识的他们一模一样。佩德罗还是佩德罗,玛丽亚还是玛丽亚。但笑的人不是他们。是它们。寄生虫在用他们的脸对我笑。”

“但你还在。五年了。”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有希望。”米格尔把手从羊耳朵上移开,两只手交叠在牧羊杖顶端,下巴抵在手指上。这是整段对话里他最像一个老人的瞬间。“我的羊还在这里。马特奥还在钟楼里。玛丽亚还能用她的手写几个字。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就没有不笑的参考了。如果有一天他们醒来——哪怕是其中一个人忽然醒了一秒——他需要看到一个不笑的人。否则他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老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激昂,没有布道式的顿挫。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坦得像在念一份牧羊日志。但就是这种平坦让它们落在地上时更重。他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崇高的事。他只是每天宰一只羊,等一个不笑的人。如果等不到,就继续宰羊。五年了。

杨兴看着山下的灯火。

“你的羊腿吃了吗。”米格尔问。

“还没。在包里。”

“今晚吃掉。不吃东西你会撑不住。明天你要去钟楼。”他顿了顿,“玛丽亚告诉我她给你写了字。她很高兴你认出字母了。她很久没有用笔写字,手有点抖。”

“她写得很好。”

“她以前写字很漂亮。会写诗。五年前她写的诗是‘主啊你领我到可安歇的水边’。现在她在我手心写‘明天’。对她来说,‘明天’就是她现在能写的最长的诗。”米格尔站起来。他用牧羊杖探地,身体缓缓立直。羊群感应到他站起来的动作,集体开始缓慢移动,羊铃响成一片高低不一的碎音。山风在这一刻忽然大了一些,把台地上的草压成一片银绿色的波浪。老人的灰衣被风掀动,轮廓在薄暮里几乎透明。

“你是来朝圣的吗。”他忽然问。

杨兴站起来。“不是。”

“我知道。”米格尔转身,用失明的眼睛对着他。那双被白色薄膜覆盖的眼眶在暮色里像两面极小的屏幕,倒映着逐渐亮起的星光。“你身上有植物味。不是死了的植物,是活着的。有一种很老的藤蔓在跟着你——它有话要说,但太远了,我听不清。还有铁锈。”他的鼻翼轻轻翕动,像一只老牧羊犬在分辨陌生的羊。“是你的棍子。它上面有裂痕。裂痕里有锈。锈不是冷的是热的。它在动。”

杨兴没有说话。他握着撬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还有很久没睡的疲惫。”米格尔说,“不是那种干了重活的累。是那种一直走一直走却看不到尽头的累。你不是来朝圣的。朝圣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你不知道。你只是在走。来了就来了。我等你等了六天。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我不确定你要等的是我。”

“我也不确定。但总得等一个人。”米格尔弯腰从石头后面拎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宰杀好的羊腿,用浸了盐的麻布裹紧。他把羊腿递过来。他的手很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和盐粒——今天新宰的羊。不是昨天那只。昨天那只还在杨兴背包里。“别吃村里的面包。喝了它的血你再吐不出来。”

杨兴接过羊腿。麻布是温的。刚宰不久。他低头看着这只羊腿,又看了看背包里那只还没吃的。两只羊腿,两天,同一个老人,同一个动作。

“你已经给过我一只了。”

“那只不够。你要在这里待很久。萨德勒不会放你走。他看上了你——我在他的广播里听过他提到你。他说你是一个‘有趣的变量’。以前他提到别人都说‘迷途的肢体’。你不一样。”米格尔把包裹羊腿的麻布角塞紧,“明天去钟楼。马特奥在等。他会敲钟。你听——今晚钟声响的时候是七下,不是三下。七下是‘危险,别来’。三下是‘平安,可来’。他昨天敲的是七下。今天应该也是七下。”

杨兴凝神听了片刻。村庄方向传来扩音器的晚间弥撒录音——五音符旋律循环不息。但录音底下有别的声源。不是扩音器。是从钟楼本身传来的。铜钟。声音很轻,被录音压着,但金属的颤音无法被完全掩盖。一下,两下,三下——他数到七。停了。过了约二十秒,又重新开始。七下。马特奥在敲钟报危。

“七下。”

“对。”米格尔把牧羊杖在地上顿了顿,准备走了。羊群已经自动朝着下坡方向移动,领头的老母羊脖子上挂的铜铃在薄暮中叮当作响。老人跟着铃铛的声音走了几步,停住。“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杨兴想了想。“你为什么能保持清醒。五年了。你的意识残存率比所有被寄生者都高。你有什么办法。”

米格尔背对着他站了很久。山风把他的灰衣吹得猎猎作响。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把最后一点能省下来的力气都用在这句话上了:“我是基督徒。”

“信仰?”

“不。不是信仰。是习惯。”他微微偏头,白色薄膜覆盖的眼眶在星光下泛着模糊的光泽。“我每天念同样的经文,做同样的祈祷,在同样的时间点放羊、宰羊、吃饭、睡觉。寄生虫管不了习惯。它要的是新的东西——新的命令,新的指令,新的同步。习惯是旧的。太旧的东西它懒得管。它觉得那是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他把牧羊杖往前点了点。“所以你问我的办法是什么——很简单。我每天都做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事。五年了。寄生虫以为我已经被完全驯化了,但驯化我的不是它。”

“是你的日常。”

“对。我的羊圈。我的旧石板。我的诗篇。我的失明。连它都懒得收走的,就是我还留着的。”

他跟着羊铃走了。灰衣融进薄暮,薄暮融进夜色。十几道羊铃在坡道上渐行渐远,像一小片正在飘远的星子。

杨兴站在台地上,手里拿着那只还温热的羊腿。山下村庄的灯同时熄了,所有窗户同时变黑,精确得像被同一根手指按下了总开关。晚祷结束了。接下来是黑暗里的安静——以及安静底下那些被压在身体里的哭声。他抬头看钟楼。铜钟的余颤还在空气里,很细很轻,像一根即将被风吹断的蛛丝。七下。危险,别来。但明天必须去。老妇人写在掌心里的词是“明天”。不是“后天”,不是“等安全了再去”。是明天。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算过时机。

他把羊腿装进背包,拉上拉链,背好。然后从地上捡起米格尔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旁边的一小簇干百里香,揉碎,撒在背包外侧的网袋里。百里香的辛辣味可以短暂掩盖羊腿的血腥,也能让他在下山的路上保持清醒。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橄榄林时没有停。今晚不回里昂的营地。今晚去牧羊人的石屋。米格尔不在——他去羊圈了,羊圈在村外另一侧的山谷里。石屋是空的,门从来不锁。老人说过了,他可以睡在火塘边的羊皮褥子上。

月亮升起的时候,钟声又响了。七下。马特奥换了口气,又敲了一遍。七下。这一次敲得更用力,铜钟的颤音在村庄上空盘旋了很久才散尽。杨兴站在石屋门口,听着钟声慢慢消逝在山谷里。

他在心里默记:明天。钟楼。马特奥。通风管道路线图。凌晨四点是窗口期。撬棍静默。压制可逆。他摸了摸口袋。种子在发烫。

弹幕在夜色里缓缓飘过:

——“我留下来是因为如果他们醒来,需要看到一个不笑的人。”——米格尔

——这不是台词,这是子弹。

——他说“对她来说,明天就是她现在能写的最长的诗。”

——我本来以为这章是过渡章,结果是催泪章。

——从村民、老妇人、米格尔到马特奥,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留最后一丁点自我。

——这季的主题不是“谎言”,是“缝隙”。所有谎言都有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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