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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北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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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和老鳄从土埂上滚下来的时候,那团黑烟还在码头上翻。烟里裹着火星子,像有人往里撒了一把烧红的铁屑,被风一吹,全朝南边飘。江寻拽着老鳄往北跑,脚下软一下硬一下,两个人像在黑水里蹚,深一脚浅一脚。老鳄左腿明显不太利索,被雾都的人捆了那么久,又拖了一段路,这会儿跑起来肩膀都是歪的,但他没吭声,咬着牙跟上她的步子。

跑了大约两百步,江寻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已经看不清了,黑烟和夜色糊成一片,只有高个子那两点灰白色的光还在极远的地方游动,像两粒被风吹着跑的冷火。她心里一紧,拽着老鳄拐进一条浅沟,蹲下来喘气。风从南边刮过来,把两人的喘息声搅得稀碎。老鳄用袖子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还得走。那东西看得见咱们,蹲这儿跟没蹲一样。”

江寻点头,没说话。两人从浅沟里爬出来,继续往北。夜色厚得像堵实墙,她全凭白天的记忆找路——排水渠在右手边,旧桥已经甩在身后很远,苏老三带龚老三往北撤的时候走的是渠上段,沿着渠走,他们应该能碰上。她的矿核在怀里突突跳,不似刚才那么乱,但每跳一下都像在朝南边发信号。她把它用衣服裹得更紧,又用两只手交叉捂着,可那跳动的力道还是从掌心一路震到后颈。

“没用的。”老鳄忽然说,“你捂不住。我在车边听他们说了——高个子不用光,他眼睛里那东西跟你的矿核是一路的。你就算把它埋了,他也闻得到。”他喘了口气,“而且他鼻子比眼睛还灵。咱们跑的路线,风一吹,他闭着眼都能追。”

江寻没问老鳄怎么知道这些。她只加快脚步,脑子里拼命想对策。雾都的人有车,车头焊着铁齿,能在废土上开。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不知道多少发烟弹、驱兽粉和套索。硬拼拼不过,躲又躲不掉。她想着龚老三说的“眼睛是死的”,又想起泥里那人比划的手势——北边有三个人。三个人,指的是高个子、抽烟的和车斗里那个。如果高个子追她,另外两个守车,那雾都的人暂时还散不开。可这优势保不了多久。天一亮,他们就能开着车在碱滩上撵兔子一样撵他们。

两人跑了快半个钟头,旧桥北边的土墩子群已经能看见了。几座黑魆魆的影子歪在夜色里,像蹲着的兽。江寻在土墩子跟前放慢脚步,想找苏老三和龚老三留下的记号。老鳄忽然拉住她,往地上一指。土墩子底部有几块石子摆成了一个箭头,指向西边。箭头摆得很仓促,但方向明确。江寻认出这是苏老三的习惯,他在废土上留标记总用碎石子,尖头朝北是安全,朝南是危险,朝西是绕行。现在尖头朝西,说明情况有变,不能往北,得往西绕。

“往西。”江寻说。

老鳄没多问,两人折向西边。西边地势更低,长着半人高的芨芨草,风一吹像海浪一样起伏。两人猫着腰从草里穿过去,草叶刮着脸和手背,沙沙声混在风里,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跟着他们一起跑。又走了几百步,前面草忽然稀了,露出一小片空地和几截断墙。江寻正想停下来看路,一只手从断墙后伸出来,朝他们挥了一下。

是苏老三。

他蹲在断墙后,登山杖横在脚边,旁边龚老三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的野鸡。两人身上都沾着草屑和泥,脸色发青。苏老三见江寻他们过来,先朝南边望了一眼,才说:“雾都的人追上来了?”

“追了。”江寻蹲下来,喘匀了气,“老鳄被他们抓了,我摸到码头把他弄出来。高个子知道我带着矿核,从眼睛里能看。这地方藏不住。”

苏老三听了,脸色更沉。他看了眼老鳄,又看了眼江寻,说:“我带着龚老三往北走,刚过土墩子就听见南边有动静。不是雾都的人,是渠里那东西。它跟着我们走了一段,没伤人,就远远吊着。我猜它是跟着你来的,半路上可能拐去追你的信号了。”他顿了顿,“后来雾都的人开车动静太大,那东西就沉进渠里了。我们趁这当口绕到西边,躲在这几堵旧墙后头。这地方以前是排水渠的管养房,就剩墙根了。南边和东边都是空地,雾都的车要过来,我们老远能看见。”

江寻看了眼南边。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边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白,云层厚,只漏了一点点光。天快亮了。等天完全亮起来,雾都的人开车从南边碾过来,这片断墙根本挡不住。她的矿核在怀里又跳起来,沉而急,像在提醒她雾都的人正在靠近。她按住胸口的铅盒,看向老鳄:“你说他们看得见我的矿核。那如果我把它留在这里,引他们过来呢?”

老鳄立刻摇头:“别犯傻。你把它留在这儿,他们顺着信号找过来,照样能追咱们。而且矿核一离了你,谁知道会出什么事。那东西那么邪乎,能跟泥里的玩意儿对得上拍子,不是随便找块破布一裹就能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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