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戏就要开始了(2/2)
大白天的在院子里追老鼠,喊得跟杀猪似的,哪有一点大家公子的样子?
他懒得搭理齐衡,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锦包。
还在,完好无损。
他弯腰把锦包提了提,确认东西还在,便不再理会齐衡。
齐衡从“惊吓”中缓过来,眨巴着眼睛,歪着头看着齐诚,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你是谁呀?”
齐衡的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齐诚冷哼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他连看都没看齐衡一眼。
那种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齐衡见状,也不自讨没趣了,乖乖地站到一旁,垂着手,低着头,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冷落了的小可怜。
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光。
他在等。
等父亲,等祖母,等这出戏真正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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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齐卫严扶着老夫人周氏走了出来。
齐卫严今年三十五岁,生得高大挺拔,面容端正,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胡须,穿着官服时颇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气度。
齐衡连忙上前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给父亲请安。”
他弯下腰去,姿势标准得像是从礼仪书上拓下来的。
齐卫严点了点头,刚要开口问齐衡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余光瞥见门口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宁楚雅带着齐云芷姗姗来迟。
宁楚雅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妆容精致,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
齐云芷跟在她身后,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前厅中央的齐诚。
齐卫严清了清嗓子,开口介绍:
“夫人,这是御史台王同僚家的孩子,乳名叫阿诚。王同僚今日有事,托我帮着带一天。我想着家里云芷和这孩子一般大,应当玩得来,就带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齐衡站在一旁,听着父亲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些谎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了。
王同僚……
齐衡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连姓都不用改。王芸娘也姓王,随便拉一个姓王的同僚出来当幌子,倒也方便。
宁楚雅看着站在前厅中央的齐诚,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孩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周正,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倒是个懂礼数的。
“原来是这样。”宁楚雅笑着说,“既是同僚家的孩子,那便当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齐诚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会太谄媚,也不会太冷淡,弯起的眼睛带着几分少年的腼腆,看起来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伯母万福。”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宁楚雅的眼里立刻有了笑意。
她最是喜欢孩子的,尤其是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齐诚的头,回头看了齐云芷一眼:
“云芷,你和阿诚年纪相仿,陪他在府里转转。”
齐云芷歪着头打量了齐诚一眼,没有立刻应声。
她这人向来挑剔,能入她眼的人不多。
不过当着母亲的面,她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齐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宁楚雅温柔的笑脸上移到齐诚乖巧的面容上,又从齐诚的假笑移到齐卫严满意的表情上。
一模一样。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母亲果然又觉得这个孩子“机灵聪明讨人喜欢”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个正在冲她甜甜笑着的男孩,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
她不知道这个男孩的母亲,正等着取而代之,住进她的房间,穿她的衣裳,花她的银子,最后把她的命都要了。
齐衡垂下眼睛。
没事。
他做好了准备。
这一世,他不会让齐诚这么轻易就博得所有人的喜爱了。
周氏在上首坐下,笑着朝齐诚招了招手:
“来,过来让老身看看。”
齐诚乖巧地走过去,在周氏面前站定,又是一礼:
“老夫人万福。”
他抬起头,朝周氏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亲近,几分孺慕:好像周氏真的是他的亲祖母一样。
周氏看着眼前这个进退有度的少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欢喜。
这孩子看起来比齐衡稳重多了,齐衡那个皮猴,整天不是爬树就是下河,哪有半分大家公子的样子。
齐诚将脚边那个宝蓝色的大锦包双手提起来,恭恭敬敬地放到周氏面前的几案上。
锦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老夫人。”
齐诚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
“这是我母亲特意准备的礼物。母亲说来贵府算是叨扰,所以略备薄礼,让我赠与老夫人。”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母亲说了,这里面的东西老夫人一定会喜欢。喜欢礼物,就会喜欢送礼物的人。喜欢送礼物的人,就会愿意让他常来常往。
常来常往久了,后面他们想要入府也就容易的多了……
齐诚垂下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周氏看着那宝蓝色的大锦包,眼睛微微一亮。
这锦包的料子、花色、纹样,无一不合她的心意。
她伸手在锦包上摩挲了一下,点头赞道:
“这锦包倒是精致。”
在听到齐诚提起他的母亲时,齐卫严的脸色倒是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宁楚雅倒是没有多想。
既然是同僚家的孩子,有母亲给准备礼物也是常事,她只是觉得这孩子懂事,知道带了礼物来,可见家里教养不错。
“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宁楚雅笑着说。
齐卫严暗暗松了一口气,接过话头:
“是啊,王同僚教子有方,阿诚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齐诚乖巧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周氏伸手去解锦包的系带。
齐衡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歪着头看着祖母拆礼物的样子。
可在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齐诚啊齐诚,你以为胜券在握了是不是?
你以为这一切都按照你和你母亲计划好的在进行,是不是?
你以为你母亲精心准备的礼物,真的能讨得祖母欢心吗?
齐衡微微垂下眼睛,嘴角弯了弯。
好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