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该学后宅妇人的腌臜手段（2/2）

齐衡的声音越来越快。

“她可能会要了我们的性命，要了阿娘的性命。阿姐，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管什么男儿还是妇人？还管什么手段腌臜不腌臜？”

齐云芷愣住了。

齐衡看着她，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用那双不属于十几岁孩子的眼睛，看着他的姐姐，一字一句地说：

“阿姐，我不想你和阿娘死。”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齐云芷的心里。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上前一步，把齐衡搂进了怀里。

齐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慢慢地，把脸埋进了姐姐的肩窝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可他忍住了，没有哭出声来。

齐云芷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整天爬树下河的弟弟，心里竟然藏了那么多事。

她身为阿姐，却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这个小她两岁的弟弟来扛。

齐云芷闭了闭眼。

等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个齐府大小姐的沉稳与果断。

“如今既然阿姐知道了，就不会不管。”

她松开齐衡，双手扶着他的肩，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这些后宅之中的妇人争斗，交给阿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笃志好学。”

齐衡抬起头。

齐云芷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双杏眼里，明亮又坚定：

“阿弟，你要记住！唯有功名在身，方能护母亲一生周全。”

唯有功名在身。

唯有功名在身。

这句话让齐衡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上一世他被贬为庶子之后，去国子监的名额被齐诚顶了。

齐诚成了嫡子，顺理成章地入了国子监，后来入朝为官，仕途一片大好。

而他呢？

他一个庶子，在王氏的压迫下，甚至连去学堂念书都成了奢望，更别说参加科考了……

他卑微的身份与处境导致了他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幕僚，在背后替江千钰出谋划策。

生活迫使他习得了不少腌臜手段，也让他变得目光短浅。

他竟然差点忘了……

这一世，他还是嫡子！

他还是齐府嫡出的大公子！

他还有机会入国子监，还有机会入朝为官，还有机会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上一世他什么都没有，只能躲在阴暗处算计人心。

可这一世不同，他还有身份，有家世，有名正言顺的路可以走。

齐衡慢慢攥紧了拳头。

“阿姐说得对。”他的声音忽然沉稳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我不该把自己困在这些后宅的算计里。”

他抬起头，看着齐云芷：“我还有堂堂正正的路可以走！”

齐云芷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才是我弟弟。”

风吹过废院，吹起姐弟二人的衣角。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座齐府照得亮堂堂的。

齐衡跟着齐云芷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阿姐说的那句话。

唯有功名在身，方能护母亲一生周全。

功名。

他上一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如果他能入国子监，如果能拜名师，如果能入朝为官……他就有了实打实的权势，再也不必躲在阴暗处靠阴谋诡计活着。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齐云芷回头：“怎么了？”

齐衡站在月光下，皱着眉头，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上一世，就是这一年，好像发生了一件事。

京城国子监有一位名师，姓墨，单名一个卿字。

墨卿，当世大儒，学贯古今，桃李满天下。

据说他门下出过三个状元，七个探花，朝中过半的文官都曾受他点拨。

可就在这一年，墨卿被同僚构陷，说他苛待学生，甚至有人暗示他有失德之行。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墨卿百口莫辩，一代名师就此陨落，从此消失在京城。

当时齐衡还小，只是听人议论了几句，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起来……

齐衡的眼睛微微眯起。

墨卿。

如果他能在这件事里做些什么，如果能替墨卿洗清冤屈，那他不仅能拜入名师门下，还能在京城士林之中一夜成名。

齐衡站在月光下，慢慢攥紧了拳头。

“阿姐，”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激动，“我们回去吧。”

齐云芷看着他，总觉得他脑子里又在转什么主意。

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

齐衡跟在姐姐身后，脚步越来越快。

墨卿。

国子监。

他还有时间。

一切都还来得及。